船是木殼的,桅杆上掛著漁網,看上去跟普通漁船沒什麼兩樣。可這附近四五里路沒有村子,這幾條船停在這裡的用途可想而知——不是打魚的,是專門用來運那些貴重物品的。
他收回目光,沒有急著靠近院門,先圍著院牆外圍轉了一圈。
院子佔地不小,左邊是一片荒灘,長著半人高的枯草,草葉被海風吹得全往一個方向倒,像梳過一樣。
不遠處正在施工,有幾道剛打好的地基,水泥還泛著新茬,旁邊堆著磚垛和沙堆,看這規模不是農場就是什麼廠房。
前邊是一條土路,正是昨晚車隊進來的那條。後邊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脊在晨光裡泛著灰綠色的暗光。
他繞到院子背面的牆根下。這面牆緊挨著一排木麻黃,樹幹有碗口粗,枝葉被海風吹得全往一個方向歪,像一群弓著背的老人。
他挑了個離院門最遠的角落,雙手搭上牆頭用力一撐翻了上去。
剛蹲穩,手還沒從牆頭上移開,院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犬吠——那是大型犬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吼,聲音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才從獠牙縫裡擠出來。
三條。楊平安頭皮一緊。
聲音從牆根下的陰影裡衝出來,緊接著三道黑影同時竄出,直撲他蹲著的這面牆。
是狼狗,毛色黑中帶黃,耳朵豎得筆直,嘴筒子又長又尖。它們速度快得驚人,從陰影裡竄出來到撲上牆頭,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狼狗的前爪扒在牆面上,指甲颳著石牆發出刺耳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鐵釘在黑板上劃。
它們跳起來夠不著牆頭,落下去又跳起來,張著嘴,露出粉紅色的牙床和交錯的犬齒,口水從嘴角甩出來,濺在石牆上。
楊平安瞬間閃進了空間。
他落在靈泉邊的草地上,心還在胸腔裡咚咚地跳。他蹲在草地上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灰。大意了。
他怎麼忘了,昨晚跟著車隊來的時候就聽見了狗叫聲,後來可能是人多車多,這些狗被主人拴起來了。
這回他一個人翻牆頭,正好撞在狗嘴邊。他倒不是怕這三條狼狗,這些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狗叫會驚動人,驚動了人就會打草驚蛇。
這群人一旦警覺起來,把文物分轉移,或者暫停發貨、改變路線,那他再想抓住接頭人就得多費周折。主要是他沒有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
他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掬了捧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涼絲絲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傻狍子正帶著小狍子在遠處散步,看見他突然出現又一臉水珠,耳朵豎了豎,大概在想這人怎麼了。小狍子倒是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用溼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楊平安沒心思搭理它。他坐在草地上,把這兩天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跟蹤馬衛東、翻牆進物資局、趴在倉庫窗根底下偷聽、鑽進卡車車廂、在沿海小院偷換文物、收走六輛卡車。
他出門前答應過王若雪最多三天回去,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天了。
這批貨存放在這個院子裡,估計不會擱太久,應該很快會從海上轉運走。
如果他今天驚動了裡頭的人,三天時間不一定能抓住接頭的人。
超過三天,他怕自己媳婦真的會讓老丈人派人出來找他,那樣的話他的行蹤沒法解釋。三天內,這事必須趕緊了結。
傻狍子在遠處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像是在替他嘆氣。
此時外面,那三條狼狗正對著他消失的牆頭還在拼命狂吠,一聲接一聲,犬吠在院牆和海風之間來回撞。
狗叫聲驚動了院子裡的人,平房那邊傳來木頭門被推開的碰撞聲,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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