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一邊打算盤一邊抬頭看楊平安,王若雪就站在楊平安身邊,看著打算盤的手,手指在櫃檯邊上一下一下輕輕釦著。算盤打完,售貨員報了總價,王若雪從兜裡掏出錢票付了款,動作利索,一氣呵成。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去了日用品櫃檯。紅雙喜的臉盆、暖水壺、鏡子、梳子、毛巾、枕巾、被面、床單,凡是結婚清單上有的,她一樣一樣對照著買。
日用品櫃檯的女售貨員也是個年輕的,燙著捲髮,嘴角有一顆痣。
她把暖水壺從櫃檯底下搬上來時,目光在楊平安臉上停了好幾秒,然後主動開口問要不要挑花色,還特地介紹了上海新來的印花款,說話時眼睛越過王若雪直直地落在楊平安身上,嘴角那顆痣隨著笑容往上翹。
“這個款式有鴛鴦的,也有龍鳳的,您喜歡哪種圖案?”售貨員把暖水壺轉過來讓楊平安看圖案。
王若雪往前走了一步,半個身子擋在楊平安前面。她歪著腦袋看售貨員,笑著說:“龍鳳的,龍鳳呈祥吉利。”聲音又甜又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售貨員的笑容短暫地僵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拿龍鳳暖水壺,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把東西擱在櫃檯上開始寫票時,再沒抬頭看過楊平安。
買完暖壺,王若雪又拉著楊平安去買其他東西,從肥皂到毛巾,從楊平安的刮鬍刀到牙膏,每一件她都精挑細選。
遇到有女售貨員多看楊平安兩眼,她就不動聲色地把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十指交纏,扣得緊緊的,像是在無聲地宣示著什麼。楊平安全程配合,任由她擺佈,嘴角那抹笑意就沒消下去過。
東西全部買完,兩個人來來回回往車上搬了好幾趟,後備箱和後座都塞得滿滿當當的,連後座的空當裡都塞了幾包喜糖和一沓紅紙。
車子開出百貨大樓的停車場,王若雪靠在副駕上,掰著手指頭又數了一遍——枕頭是一對,枕巾是一對,暖水壺是一對,臉盆也是一對。數到一半忽然扭頭看著楊平安。
“平安哥。”
“嗯?”
“以後你不許一個人來百貨大樓。”
楊平安把著方向盤,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你沒看見那些女同志光盯著你看嗎?”她掰著手指頭開始一個個算,“布料櫃檯那個圓臉的,問都不問我想買什麼,一個勁往你面前推料子。日用品櫃檯那個燙頭髮的,眼睛粘在你身上就沒挪開過。還有那幾個挑料子的,在你身後交頭接耳半天,以為我沒看見。”
楊平安忍著笑,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人家就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王若雪的聲音高了半度,她從兜裡掏出那張發票,在手裡抖了抖,“反正以後你不許一個人來。”
楊平安沒忍住笑,嘴角從後視鏡裡彎了起來。他把車停在路邊,側過身,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以後都跟你一起來。”
“你還敢笑!”王若雪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沒捨得用力,拍完了又用拇指在上面揉了揉。她把臉扭向窗外,嘴巴嘟著,看上去還在生氣,但眼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
兩個人回到家時還不到三點。一關上大門,王若雪就把他堵在了房門口,兩隻手抵著他的胸口,仰著臉看他。
“平安哥,我今天被氣著了,心裡有點堵。”她歪著腦袋看著他,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得想法子幫我疏通疏通。”
楊平安摟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低頭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怎麼疏通?”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又悶又軟。“你自己看著辦。”
楊平安一把把她抱起來,上了二樓臥室,把她放到了床上。
沒一會,王若雪的聲音就從被窩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到後來嗓子都喊啞了,最後軟綿綿地蜷在他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那根手指頭還在他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圈。
“這下還堵不堵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悶悶地笑了。“不堵了。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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