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拍了拍張有田的肩膀,示意他別再說了,然後轉頭看著醫生,聲音誠懇而鄭重:“醫生,麻煩您給他用最好的藥,費用的事您不用擔心。”
醫生又看了看張有田,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下來:
“對不住了,小同志,剛才是我沒搞清楚情況,說話重了點。這個小同志的傷雖然拖了這麼久,但他年輕,身體底子還在,好好養著,慢慢恢復不是問題。我現在就開處方,你拿著去辦住院手續就行。”
楊平安接過醫生開的處方和住院單,道了聲謝,扶著張有田走出辦公室。
辦完住院手續後,他沒有把張有田安排進普通病房,而是直接帶他去了二樓郭總工住的那間單人病房。
病房門口,兩個小戰士正坐在椅子上值勤,看見楊平安帶著個人過來,齊刷刷站起來敬了個禮。
楊平安還了個禮,輕輕推開病房門。
郭總工正靠在床頭看書。
老人的氣色比幾天前剛入院時好了很多,額頭上那道縫了七針的傷口已經拆了線,後頸那道勒痕也淡了不少。
看見楊平安帶了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進來,他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撐著床沿就想坐起來打招呼。
楊平安示意張有田自己找地方坐,快步走上去一把按住他,把他重新按回靠枕上:
“郭老,您躺著別動,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別急著起來。”
郭總工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這兩天都躺得快長毛了。平安,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農場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楊平安在病床邊坐下來,把滿囤叔恢復大隊長職務、農場由部隊正式接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了紅委會新主任上任、宋濤被調離的訊息。
郭總工聽完後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
說到最後,楊平安把還站在旁邊的張有田輕輕拉過來,推到床前,笑著給兩人介紹:
“郭老,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剛認的弟弟,叫張有田。他在邊境受了傷,退了伍,家裡出了點變故,暫時沒地方去。我想讓他以後跟著您,等你們出院了,就讓他來專門負責您的日常起居。我回頭幫他把戶口轉到農場去,作為正式工人編制接收,以後他就是農場的人了。”
張有田站在郭總工床邊,蠟黃的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暈。
他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地給郭總工敬了個軍禮,瘦骨嶙峋的手指抵在眉梢,姿勢一絲不苟:“郭老好,我叫張有田,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
郭總工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得皮包骨頭卻站得筆直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他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地說:“好,好。有田,這名字好,有田有地,有根有基。你不用太拘束,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他說著,指了指靠窗那張空床,“那張床正好空著,你住進來,咱倆做個伴。我這把老骨頭,平時也沒什麼需要照顧的,你能陪我說說話就行。”
張有田使勁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他沒有掉眼淚,而是露出了一個憨憨的、帶著幾分感激的笑。
楊平安看著這一老一少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郭老以後生活上有人照顧,張有田這個打算在山洞裡等死的退伍軍人也有了工作、有了住處、有了農轉非的戶口,更有了一個可以跟著學點技術的老師傅。
這比直接給他一筆錢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又跟兩人聊了幾句,才轉身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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