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西聽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來,像一塊生鐵淬了火。
但他對著話筒說話的聲音依然穩穩當當:“安安,軍軍,你們兩個聽我說。現在大人都不在,你們兩個就是家裡的頂樑柱。先去把院門從裡面閂好,誰也不許放進來。看好弟弟妹妹,不要亂跑,等我們回去再說。”
聽到兩個小傢伙還在那邊斷斷續續地抽泣,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剛才我交給你們倆的任務,能不能完成?”
電話那頭,安安和軍軍立刻停止哭泣,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保證完成任務!”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但已經有了方向。
沈向西掛了電話,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跳了三跳。
他站起來,椅子被推出去老遠,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遲疑,拿起話筒就給省軍區王志誠的辦公室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時,王志誠正在批閱檔案。
他聽著沈向西在電話裡把楊平安一家七口全部被武裝帶走、家裡就剩六個孩子、就連兩個孕婦也被槍指著押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完,手裡的鋼筆被他慢慢擱在了桌上。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罵人,但沈向西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那頭的氣壓陡降。
“你確定情況屬實?”王志誠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確定。剛剛是軍軍和安安哭著打電話報的信,這兩個孩子從小跟在平安身邊長大,非常懂事,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王志誠坐在椅子上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出女兒挺著大肚子被人用槍指著押走的畫面。
他睜開眼睛時,目光已經冷得像臘月的冰。他只說了四個字:
“你先帶人去看看情況,我安排一下也馬上往平縣趕。”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立刻叫來身邊的參謀,命令手底下的人馬上去打探訊息,看看到底是誰動的女兒女婿一家。
接著又給楊平安的舅公江明遠的辦公室撥了過去,把剛剛得知的情況簡要說了。
做完這些,他才安排人開車去接妻子何潔,自己則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軍靴踩在走廊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迴響。
何潔接到訊息時正在文工團檢視排練情況,當場臉色就白了,提上包就往外跑。上車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指甲死死嵌進了皮革裡。
江明遠在省政府的辦公室裡接到王志誠的電話後,也開始著手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去查這些人的來路。
他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楊平安父子的為人,他最清楚不過,絕對不會做出中飽私囊、貪汙受賄的事情。他拿起話筒又撥給了孫長生。
“長生,你妹妹一家出事了,全家都被抓走了。”江明遠的聲音低沉,但語氣裡壓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
沒等孫長生開口詢問,他便吩咐道,“我這邊實在走不開,已經安排人去平縣調查了,你親自跟著去跑一趟,看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孫長生在電話那頭聽完,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舅舅,您放心,我馬上過去。”他放下電話,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