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駑回道:“我剛才想了想,你先前說的話是對的,我不能對他們要求太高。正如太宗皇帝說過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能永遠盼他們載著我這艘船。”
李菁哈哈大笑,道:“喲,真看不出來,你甚麼時候也會掉書袋子了?”劉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就會這一句。”
天將黑時,大軍行至一處山下。赤忽歹令大軍在山麓下紮營,此處有山巒作為屏障,風雪比他處要小。否則帳篷紮在雪地裡,到了半夜大半會被風雪刮跑。
兵士們一邊殺牛宰羊,一邊將大塊冰雪放進鐵鍋裡融化煮開。待到肉香四溢之時,眾人均忍不住飢腸轆轆,一個個上前用手撈肉吃。
正在此時,營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赤忽歹大驚,忙叫上數百名兵士隨自己一起出去看個究竟。劉駑與李菁見狀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跟著走了出去。
眾人站在營門口,隱隱預約地看見一行人在星光下的雪地上疾馳而來,看上去約莫有四十餘騎。赤忽歹一聲令下,眾兵士紛紛拔出馬刀準備迎戰。
那一行人在距離赤忽歹等人約莫二十餘步外停下,為首之人摘下了氈帽,面孔剛毅,正是遙輦泰。雖然此刻月光朦朧,劉駑仍能看得見他臉色鐵青。
遙輦泰沉聲說道:“呵!你們這麼快就不認我了嗎?”赤忽歹嚇得趕緊翻身下馬,與眾兵士一同跪在了雪地裡,顫聲道:“屬下未能認出三王子,實在是死罪!這些天裡,我們一直都在等您回來。”
遙輦泰從嗓子眼裡哼出一聲,道:“起來吧!你帶兵打贏了耶律適魯,是位有功之臣,我不會為了這點事兒懲罰你。”原來他一路上早已知曉了前番的大勝之事。
李菁聽了他的話後頗有些不滿,她湊近劉駑的耳朵,說道:“那場戰分明是你打贏的,怎地現在功勞反歸了赤忽歹?”劉駑道:“贏了就好,主意都是大家一起想的,我只不過是帶個頭而已。”
李菁用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腦袋,輕聲罵道:“真是個榆木腦袋!依我看,遙輦泰是在嫉妒你的功勞了。”
遙輦泰率領眾將,騎馬從劉駑身邊擦過,卻沒有停下與他說話的意思,而是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軍營,彷彿是要找回了一件自己失去已久的珍物。
這時各帳兵士均已得知主帥歸來的訊息,紛紛出帳迎接,他們一排排地跪在雪地裡。遙輦泰衝眾人招了招手,也不多說話,徑自進了主帳。
在他身後的隊伍裡,有數人並非遙輦氏的部將,這些人是劉駑第一次見。他數了數,共有八人,其中包括了一名老者,還有八名年輕人。這些人皆是揹著劍,看上去來頭不小。
由於遙輦泰收回了主帳,赤忽歹臨夜卻沒了住處,他便想找他人合宿一夜。劉駑說道:“你來我的帳篷住吧?”赤忽歹疑慮地問道:“那你住哪兒,和我一起嗎?我的鼾聲很大。”
劉駑道:“沒關係的,我自有辦法。”他撩起簾子,步入雪地之中,想要散散心,卻發現李菁正站在帳外。李菁上前將他一把拉住,拽進了自己的帳篷,悄聲說道:“你要注意保護自己,遙輦泰此番來頭不善。”
劉駑道:“他是我六師父,我是衷心為他做事兒,他不會害我的。”李菁搖了搖頭,道:“依我說,你的八個師父沒有一個是真心待你的。遙輦泰固然喜歡你這個徒弟,可是他將汗位看得更重。
“眼下你贏下了一場與耶律適魯的大戰,將本屬於他的軍心全奪去了,他焉能不恨你?要是讓你做了契丹可汗,那與耶律適魯稱汗又有何區別?他遙輦氏的千秋大業到底是會落了空。”
劉駑道:“可我並沒想過這些,對於這勞什子契丹汗位,我一點興趣也無!何況現在這些兵士對我頗有怨言,而我還是個漢人呢。”
柳哥嘆道:“有些事情是由不得你自己的,不是說你不想做了,別人便不會再疑心你。”劉駑道:“真是如此的話,我今夜就離營而去。”
李菁一把拉住他,道:“別!這裡才是安全的地方。眾目睽睽之下,遙輦泰不敢殺你。要是你敢獨自離開,那可保不準會發生甚麼事情。”
劉駑聽後睜大了眼睛,驚道:“我六師父怎麼可能殺我?他不是那種人!”
李菁道:“若是以往,他決計不會這麼做。但是如今形勢已大不同,他將你視作了爭奪汗位的強勁對手。你注意到他帶回來的那八個人沒?”
劉駑點頭道:“看見了,那些人看上去好像是來自中原武林。”李菁笑道:“總算你眼睛還沒瞎,要是你敢一個人出營,那八個人絕對會悄悄跟上去殺了你。”
劉駑道:“不過是死,我還能怎麼辦?”李菁一把將他推倒在榻上,喝道:“趕緊睡覺,別這麼多問題!真不敢相信,就你這榆木腦袋也能打勝戰!”
劉駑急道:“這不成,這裡可是你的帳篷。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不能讓我壞了你的名聲。”李菁一把將他按了回去,輕罵道:“想得美,想佔我便宜,你個小屁孩還早著呢。我這是要保護你!”
她拔出雙刀,悄悄地守在帳篷門後,道:“你趕緊睡,明天的事兒估計有你受的。”
這一夜在劉駑覺著過得無比漫長,直至四更時分,他仍是睜著眼。他見李菁早已抱著雙刀倚在帳篷口睡著了,便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將她抱至榻上。而自己在塌下打了個地鋪,不一會倦意大起,終於混沌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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