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婦人老實地答道。
“他在雍州府有親人嗎?”劉駑繼續問道。
“沒有,一個也沒有。”婦人回答得很乾脆。
劉駑漸漸覺得,孫鈺身上發生的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簡單。此人與“老家人”來往信中提及的修墳,應該是別有所指。在五十里外的雍州府,定然藏著一個極大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開始覺得自己先前只派陳利和四名隱衛過去實在有些草率,若是那裡發生了甚麼急事,絕非他們所能應對。
他繼續問了婦人幾個問題,但婦人一問三不知,從其坦誠的眼神來看,不像是作假,可能是孫鈺平日裡對家中妻兒隱瞞甚多的緣故。他不再管廂房中的母子二人,大踏步往門外走去,正好望見孫府馬廄裡拴著的一匹馬,於是徑直牽上馬向門外走去。
那守門的老僕頭上兀自因傷包著布巾,識出他是前次來過的隱衛老爺,不敢阻攔,連忙開門放他出去。
劉駑縱馬在長安街上疾馳,一陣陣的說笑聲琵琶聲和歌聲從官道兩邊的勾欄酒肆中傳出,落入他的耳中,聽得他不禁微微皺眉。即便大唐王朝已經危在旦夕,但是仍擋不住百官富人們每晚出門尋歡作樂。長此下去,這個朝廷非亡不可。
突然,一陣婉約清麗的歌聲順著晚風傳來,聽方向應該是來自醉雲樓,“昨夜清風拂柳枝,劍疤男兒,怒顏犯天闕,只為一伸前朝冤魂冤屈。來去如風,發如流瀑,擾得奴兒心碎……”
他心中猛地一驚,這歌兒說的不就是自己夜審大理寺卿季如常的事情麼?他刻意勒停馬匹,在醉雲樓外的街道上靜聽。恰好將一隊埋伏在陰暗牆角里的官差落在眼裡,其中一人說道:“這曲子就是樓裡那個名叫弄玉的女子作的麼?”
“就是她,我已經查了好多日。就在季大人被殺的那天,有人看見她隨著季大人回了家,後來卻突然消失不見。”另一人答道。
“嗯,她的這首支曲子分明是在讚揚那個暗害了咱們季大人的兇手,估計他們是一路人,早就謀劃好了的。”有人附和道。
“走,咱們這就衝進去抓人!”一個頭領模樣的人下令道。
這些官差約定好後,紛紛拔刀從暗處衝出,徑直往醉雲樓大門衝去。
“哎喲!”
醉雲樓看門的夥計被這些官差一腳踢倒,發出慘呼。與此同時,醉雲樓上那女子的歌聲依然曼妙,招來看官們的陣陣喝彩聲和掌聲。
劉駑見此情形,雙腳在馬鐙上一用力,身子騰空而起。他一伸手,搭中了二樓的窗沿,翻身跳了進去,發現那唱歌的女子正是那日他在季如常府中遇見的美妾。眼看那些官差就要從樓下衝上來抓人,他顧不得多說話,拉著女子的手便跳出了窗外。
女子還未反應過來,嚇得啊地一聲大叫,將頭埋進他的懷裡。兩人穩穩當當地落在馬鞍上,劉駑揮起馬鞭,胯下馬匹如箭般射出,狂奔而去。女子心神稍定,探頭往前瞅了幾眼劉駑的臉龐,望見他右頰那道劍疤,這才認了出來,眼露狂喜之色。
就在兩人離開後不久,那些官差持刀衝上了樓,徒見一幫驚呆了的看客坐著啞然失語,絲毫不見歌姬的蹤跡。
“人呢,藏到哪裡去了?給我搜!”那名官差頭領氣急敗壞地吼道。
“不用搜了,人都已經被救走了。”一個綠衣公子嘆道,他出自名門世族,未將這些小官差放在眼裡。
“怎麼走的,誰救的?”官差頭領看出綠衣公子的身份,不敢造次。
“還能是誰,就是歌里長得那個人。”綠衣公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接著開始做自己的白日夢,“假如我能成為那個人多好,不僅能飛簷走壁替天行道,還能抱得美人歸,簡直是痛快!痛快啊!”
劉駑此刻懷中正抱著美人,卻絲毫未感到痛快。他將身子往馬鞍後挪了數寸,刻意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把你送出長安城,以後不要再回來了,也不要再唱這曲子了。”
“為甚麼?”月光下,名叫弄玉的女子睜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