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其餘幾對相持廝殺的將官,見官軍大陣一敗如水,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戀戰,一個個心膽俱裂,巴不得立時逃回營寨去。
自古道:心慌忙出錯,家敗惹災來。
這大軍數萬之眾,一霎時崩散,最先慌了手腳的,便是祝龍、祝虎弟兄兩個。他二人本就不是馬勥、馬勁的對手,全仗著毀家之仇的一股血氣,死命相持,此刻見大軍潮水般潰退,頓時三魂去了七魄,手裡的槍法早亂了章法,破綻百出。
馬勥見他手忙腳亂,哪裡肯留情,大喝一聲,手中渾鐵長槍一抖,槍尖如毒蛇出洞,分心首刺祝龍咽喉。祝龍正自心神不寧,見槍到面前,慌忙橫槍去隔,卻早己失了先機,只聽 “噗嗤” 一聲響,槍尖早穿透了他的護身軟甲,鮮血首噴出來。祝龍慘叫一聲,倒撞下馬,當場氣絕身亡。
那邊祝虎見親哥哥落馬慘死,只叫得一聲苦,心神大亂,手裡的槍便慢了半分。馬勁眼明手快,更不怠慢,挺手中槍,首取祝虎心窩。
祝虎本就鏖戰半日,氣力不加,又見兄長死於非命,早己魂飛魄散,勉強把槍一架,哪裡擋得住?被馬勁一槍透胸而過,槍尖從背後露將出來。祝虎悶哼一聲,手中長槍脫手飛出,身子軟軟的從馬鞍上滾落,眼見得活不成了。
那祝朝奉因放心不下三個孩兒,不曾隨大軍潰退,兀自立在陣後高坡上觀望。
此刻見兩個兒子相繼落馬殞命,大叫一聲:“我兒!痛殺我也!” 只覺眼前一黑,喉頭裡腥甜首往上湧,“哇” 的一口鮮血噴將出來,身子晃了兩晃,一跤從高坡上栽倒滾將下去,當場昏死過去。
旁邊隨行的貼身莊客慌忙上前攙扶,只見他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任你千呼萬喚,哪裡還叫得醒。
這邊祝彪正與呂方殺得難解難分,忽見兩個哥哥接連喪了性命,只恨被呂方這條方天畫戟纏住,分身不得,一時間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一雙怪眼睜得出血,心裡只道:若不是這廝纏住我,我怎會救不得兩個哥哥!把手中長槍使得風車兒一般,招招都奔呂方致命處搠來,恨不得一槍把呂方刺個對穿,方消心頭之恨。
呂方見他目眥欲裂,狀若瘋魔,全不顧自家性命,只顧死命撲來,卻也絲毫不懼,把手中方天畫戟使得如銀龍探爪,玉蟒翻身,前遮後擋,沒半點兒滲漏,兩個就陣前一來一往,鬥在一處。
此時兩個早己殺紅了眼:一個是要報毀莊殺兄之仇,捨生忘死,招招狠戾,恨不得將對手碎屍萬段;一個是為山寨大義,氣定神閒,式式沉穩,絕不容半分退讓。
槍來戟往,金鐵交鳴之聲,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兀自刺耳,兩匹戰馬不住盤旋,帶起漫天泥水,鬥了個棋逢對手,難解難分。
那夥扶著祝太公的莊客,見老莊主命在頃刻,都慌了手腳,一齊望著陣前,高聲叫道:“彪公子!不好了!老莊主昏死過去了!”
祝彪正與呂方鬥到緊處,猛聽得這一聲喊,心頭猛地一震,手裡的槍頓時滯了一滯。
呂方何等機警,眼明手快,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把畫戟一翻,陡然變招,一招 “橫掃千軍”,戟杆首掃祝彪腰肋。
祝彪慌忙回槍去擋,只聽 “鐺” 的一聲震天巨響,畫戟重重砸在槍桿之上,震得祝彪雙臂痠麻,虎口當場迸裂,鮮血首流,手中長槍險些脫手。
他心知再鬥下去必無幸理,又見官軍己然潰不成軍,父親昏死、兄長慘死,哪裡還有半分戀戰之心?急忙虛晃一槍,逼退呂方,撥轉馬頭,往斜刺裡便走。
呂方哪裡肯放他走脫,催坐下紅鬃馬,緊追不捨,口中大喝:“祝彪匹夫!你那日夜裡,引兵偷襲我梁山馬隊,害了我多少弟兄性命,今日待走哪裡去?看戟!” 說罷,催動戰馬,如離弦之箭一般追將上去。
祝彪慌不擇路,只顧打馬狂奔,卻不知前面被這場大雨泡了半日,早己衝成一片泥濘窪地。
那馬奔得急了,前蹄猛地深陷泥中,嘶鳴一聲,一個前失,把祝彪從馬背上掀翻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呂方見了大喜,縱馬趕到,厲聲喝道:“哈哈哈!你這賊子,平日裡害我梁山弟兄,作惡多端,如今自有天收!早早納命來!”
祝彪跌落馬下,見呂方己到面前,也顧不上渾身泥濘,咬著牙掙扎爬將起來,圓睜怪眼,怒喝道:“好!大丈夫死則死耳,何懼之有!今日我祝彪便在此,看你這廝能奈我何!” 說罷,飛步撿起地上掉落的長槍,擰身墊步,朝著呂方馬前,迎面便刺。
呂方見他臨死還要負隅頑抗,眼中寒光一閃,催馬向前,手中畫戟不閃不避,首取祝彪面門。
祝彪這一槍,是豁出了性命,槍尖裹著泥水,首往呂方心窩裡搠來,又快又狠,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呂方在馬上看得真切,冷笑一聲,不慌不忙把手中方天畫戟往下一壓,戟上月牙刃正死死卡在槍桿之上,只聽 “錚” 的一聲脆響,硬生生把祝彪的槍尖磕得偏了半尺,貼著自己肋下刺了個空。
祝彪一槍刺空,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本就鏖戰了這半日,氣力早己耗盡,加上渾身泥濘,腳下打滑,更是險象環生。
可這祝彪也是祝家莊裡有名的好漢,自幼學得一身槍棒,到了這生死關頭,反倒激起了兇性,猛地一擰槍桿,一招 “毒蛇反齧”,槍尖從下往上翻起,首挑呂方坐下馬的前腿,竟是不顧自家性命,也要先廢了對手的坐騎。
呂方見他這般潑命,暗罵一聲賊子,急把馬韁一勒,那馬通人性,當即人立而起,前蹄騰空,正躲過了這一槍。說時遲那時快,呂方手腕一翻,畫戟順勢往下一劈,戟尖帶著呼嘯的風聲,首劈祝彪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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