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打量一眼閻埠貴,頓時有些眼熟,笑盈盈地接話道:“您就是閻老師吧?我對您可有印象了。往後您要是再到我們店裡來買布料,我給您打七折。”
閻埠貴倆口子一塊布料挑挑揀揀老半天,光談價錢又扯皮了小半個鐘頭,印象能不深刻嗎?
不過這會兒到了人家大院,面上的功夫該做還是得做,總不能給葉玄哥添麻煩。
閻埠貴一聽有折扣,像是撿到錢一樣,咧嘴笑道:“哎喲,陳老闆真大氣!難怪您生意越做越紅火!”
這時候,不少街坊鄰居已經圍了過來。
這年頭腳踏車都是稀罕物件,整條南鑼鼓巷也湊不出幾輛,更別說小汽車了。
弗拉基米爾倒是自來熟,上前一步就握住了閻埠貴的手,熱情地晃了兩下:“同志你好!我是駐蘇俄大使館的翻譯官,弗拉基米爾。很高興到你們大院來做客!”
閻埠貴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受寵若驚,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連忙挺了挺胸膛:“歡迎歡迎!我是這院裡的管事大爺,姓閻。您往後常來玩,常來坐坐,有什麼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說一聲!”
弗拉基米爾回頭指了指停在院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滿臉笑容:“那待會兒就麻煩閻大爺幫我照看一下這輛車,別讓人給開走了。”
閻埠貴把胸脯拍得咚咚響:“翻譯官同志,您放心!我就住在前院,這院門口的東西都歸我管。您這車停在這兒,絕對出不了半點閃失,誰要是敢碰一下,我頭一個不答應!”
“那就有勞您了。”弗拉基米爾聞言大喜,從兜裡摸出一包煙,大大方方地塞到閻埠貴手裡。
閻埠貴低頭一看那煙盒上的洋文,眼睛都直了,嘴上連聲說著:“翻譯官同志您太客氣了,這都是舉手之勞。”
話是這麼說,手比誰都快。
生怕弗拉基米爾反悔似的。
葉玄在一旁看得好笑,也不跟閻埠貴拉扯,淡淡地叮囑道:“三大爺,這可是大使館的車。您在前院可得看好了,萬一磕了碰了,搞不好就是個外交事件。到時候人家說咱們九十五號大院破壞團結,對咱們的名聲可不好。”
閻埠貴一聽“外交事件”四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正色道:“葉主任,您放心!有我閻埠貴在,這車丟不了,也出不了岔子!”
葉玄點了點頭,便領著弗拉基米爾和陳雪茹往後院走去。
閻埠貴則把自己的小馬紮搬到院門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輛黑色轎車旁邊,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那架勢比看自家存摺還上心。
街坊鄰居們看著他那副模樣,一個個羨慕壞了。
往那一坐就能掙一包洋菸,閻老摳今天又賺了。
不過大夥心裡更佩服的是葉玄,連蘇俄的外交官和上過報紙的陳老闆都能請到家裡來,這人脈,整個南鑼鼓巷也找不出第二個。
陳雪茹和弗拉基米爾跟著葉玄進了後院。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客廳裡站住了腳,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寫著意外。
他們原以為葉醫生家裡頂多比其他住戶住得寬敞一點,哪想到竟是這樣一番光景。
傢俱都是實打實的黃花梨,做工精細,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客廳牆角擺著一臺收音機,旁邊還擱著一部留聲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