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門南小街,一條衚衕深處,有一座獨門獨戶的青磚灰瓦小院。
院門上的朱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門檻的青石被歲月磨得鋥亮,兩扇門板掩著,裡面靜悄悄的,只有牆頭探出來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
這地方,便是曾經在黑市上叱吒風雲的楊七爺的住處。
自打去年楊七爺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之後,這院子便一天比一天冷清。
從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如今見了面都繞著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所謂人走茶涼,不外如是。
葉玄和白玲都換了打扮,穿過窄巷。
白玲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越來越僻靜的環境,忍不住問了一句:“葉玄哥,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葉玄隨口道:“這裡是楊七爺的住處。”
白玲腳步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楊七爺?就是你說過的那個黑道人物?這種人恨咱們恨得要死,能幫咱們?”
葉玄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放心吧。楊七爺不是你想的那種十惡不赦的人。至少在對付敵特這件事上,他和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白玲依舊有些疑慮:“黑道上的人物,說話可信嗎?一旦他給我們指一條錯路,扔幾個假線索出來,咱們光甄別真偽就得耗費不知多少精力。這種虧,我們以前不是沒吃過。”
葉玄沒有多做解釋:“去了就知道了。”
白玲看了他一眼,心裡雖然還是有幾分不踏實,到底還是跟上了。
她是蘇俄情報學院科班出身,受過專業訓練。
對一切非官方渠道保持高度警惕。
像楊七爺這種黑道背景的人物,在她的職業本能裡天然就該是審訊物件,而不是合作物件。
可現在局裡確實沒有任何頭緒,羅局那邊焦頭爛額,連部裡派來的專家組都還沒摸到門路。
眼下除了按葉玄的方子來,也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
咚咚咚。
葉玄抬手敲了三下門。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裡面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年輕人一見是葉玄,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臉上浮起幾分意外:“葉醫生?怎麼是您?”
“麻煩通報一下,我又來打擾楊七爺了。”葉玄隨口道。
年輕人連忙把門拉開大半,臉上堆著笑,連聲說“您稍等您稍等”,便轉身一路小跑著進了院子。
白玲站在葉玄身旁,目光掃過那年輕人背影,心裡的疑惑非但沒消,反倒又濃了幾分。
這人對葉玄的態度,恭敬得有些不像話了。
一個退隱的黑道大佬,他的門人見了一個廠醫院的主任,怎麼會是這副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