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已有對策,雖然我不太信以他們那腦子真能做的出什麼,但到底是個希望。”
姜昭:“你指望魔族救世?哪怕下輩子做只魔?”
“做只魔,又如何呢?只要有天賦,做魔還是做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確實沒什麼差別,如果要說下輩子的話,姜昭其實對人類統治修真界沒什麼執念。
她如今站在人族這邊,是因為她天然的人類身份,若是她真那樣憎恨魔族的話,她早就駐紮在人族邊境守著了。
都是天道自然的產物罷了,它們過去沒有神志也沒有智慧,在岱陵那個人魔混血暴露出魔族的惡行之前,她也不過把它們看作尋常妖獸。與蚊子和那些沒有靈智隨意侵害人類的妖獸並無區別。
不過分,沒出人命,一切好談,出了人命,就直接殺了罪魁禍首。
她是從那樣的亂世走出來的,她討厭一切戰爭,是個徹頭徹尾好脾氣的和平主義者。
但彌邢將她的沉默解讀成了某種輕視。
他嗤笑,“是魔是人,沒有區別。我求的大道不變,那就是不變。聽說魔族修煉反而較人修更快更輕鬆,也不知道我成了魔,會不會有個好天資……不過說這些,你們這些天生就有好根骨的人,又如何明白呢?”
“成魔確實更符合你的行事作風。”
姜昭不冷不熱地點評一句。魔族弱肉強食,沒修真界道義之類的問題,若彌邢天生就是個魔,或許反而更吃得開。
彌邢悶笑兩聲,索性翻過身來,躺在大地上,躺在她腳下。
已經接受了自己註定的死亡,他現在有種心有天地寬,而無繩墨牽的感覺,對這位不知來歷的大佬也懶得做出恭敬的樣子了。
“偏偏是這種時候,悟道了,可現在悟道了又有什麼用呢……哈。我知道你們這些山外人看不起魔,就像高高在上的修士看不起我這種根骨奇差無法修煉的凡人。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渴望修煉,在這能抬手間呼風喚雨移山填海的修真界,誰又甘心只能做一個販夫走卒、一個莊稼漢、一個高高在上的修士的侍從和跟屁蟲、一個要時時刻刻擔憂著天災人禍,生怕被修士一個不注意就輕易弄死的螻蟻呢!”
姜昭沒搭理他,她覺得他說得不對,她也做過凡人,她是凡間的出身,若是沒父母將她強行送上飛舟避禍,哪怕告訴她還有修真這條路,她可能也不會走。
作為凡人,百年甚至不到百年的朝生暮死,亦能活出許多滋味。
但這些說給彌邢聽又有什麼用呢?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志也。
只是他不該用這種方式。
“你有追求沒錯,何苦害人。那些巫子何其無辜。”
“我這不是在遵循你們修士的規矩嗎?弱肉強食,他們蠢笨愚善,乃至於被我矇騙,這都是他們應得的,天道都不收我,說明我做的沒錯。”
“人有善心並非過錯,更不該……”
姜昭說了一半,索然無味地閉上了嘴,與他爭辯這些做什麼呢?指望他下輩子做個好人嗎?
她的時間很金貴,不能拿來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罷了,我答應你不會動你的魂魄。”
她凝視著他,彌邢方才經歷了一場打鬥,實在狼狽,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道道血痕,臉也腫得像個豬頭,墨沂的努力沒白費。這人此時毫不顧忌地躺在地上,滾了一身灰,五官腫得看不清,眼睛卻遍佈著狂熱的紅色血絲。
只是那眼底深處,除了瘋狂,也始終保留著一絲清醒的忌憚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