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
“咚——”
“咚——”
“咚——”
城樓上的鐘響個不停，下頭排到城外的眾鬼中只有少部分會麻木地抬頭看上一眼，又沉默地低下頭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而與之相反的是，每個鬼差都行色匆匆，神情驚惶。
“快快快！嗨呀你動作快點！”
一個剛憑藉自己的努力寒窗苦讀三百年終於考上鐵飯碗的最低階新人鬼差懵懵懂懂地提著袍子兩腿可勁兒地擺，好不容易才跟上自己的帶教前輩，“前輩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帶教涼涼瞥他一眼，“《鬼差基本守則》沒背過？”
新人鬼差尷尬一笑，現在當鬼差都有一堆速成班，還有專門的金牌講師先生畫重點，先生畫什麼，跟著背什麼就得了，除了重點，書上的其他地方他看都沒看一眼。
畢竟大多數工作都可以邊幹邊學嘛，考前學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又都不一定用得上，考不上的話一切都白搭，純浪費時間，還不如先考進去再說。
帶教臉一下就臭了，“你們這些年輕人……遙想當年我們那一屆，這種東西都背得滾瓜爛熟的，哪像你們這些嬌生慣養吃不得苦的……”
新人表面賠笑，實則心裡不以為意，他們那一屆都是不知道幾百年前了，競爭小，背誦書目少，錄取分數又低，不是傻子的都能考進來，哪裡像如今這麼卷。
“知道了前輩，我回去一定多看書，所以鐘響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新人這些年來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考鐵飯碗，在酆都生活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注意到鐘聲，怕一會兒露怯，還是厚著臉皮向前輩請教。
“意思是冥府的結界有人出入，讓我們提高警惕，到閻羅殿前集合準備清點人數，佈置邊防。”前輩瞥他一眼，“這鐘聲千年萬年都不一定能響上一回，距離上次已經有個幾百年沒響過了，上次是跑出了個鬼。”
“還有鬼能跑出去？！”
新人沒想到能吃到個這麼大的瓜，都是從一無所有的小鬼時期過來的，他太知道這個“跑出去”的含金量了。
須知所有靈魂來到冥府後都會一視同仁地剝去修為從頭修煉，普通的靈魂直接排隊輪迴，像他這種有點功德的或者有某些神異之處的鬼可以自主決定是馬上去輪迴還是留在地府一段時間。
而留在地府的途徑也有兩種，一種是如他一樣考上鐵飯碗，哪怕是從最低階的鬼卒做起，也好歹能保障生存，每月也能發放功德，天長日久，總能混成鬼仙。
這條路比較簡單，是比較“文”的路子，也是大多數鬼原則的路子，生前好歹有個功名的新人也果斷投身於了這條路。無論如何，人間太苦，他不想再去。
而另一條路就是純“武”了，脫離酆都的官方機構閻羅王的管控，從毫無修為的小鬼做起，利用冥界自帶的一些環境和資源自發修煉脆弱的魂體，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在冥界單打獨鬥，沒有保障，也沒有任何倚靠，純靠一條爛命往死裡拼。
況且魂體的修煉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作為人體中最脆弱的部分，沒了軀體的保護，哪怕只是最輕微的觸碰都有可能傷害到魂魄，在這種情況下修煉，哪怕只是進一小階，所承受的痛苦都不亞於千刀萬剮，要修成個地仙之類的更是無望，就是有那個志向，恐怕也沒那個實力。
所以在新人看來只有大佬中的大佬，狠人中的狠人，刺頭中的刺頭才會選擇這條路。
但這也是眾所周知的唯一一條有可能脫離冥府，以原本的身份重返人間的道路。
再怎麼上望鄉臺極盡眺望，死人畢竟也只是死人，人死如燈滅，生前的親友、關係、感情，再如何也換不回來，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但說是這麼說，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留下的，又有幾個人能真的放下？
許多鬼差留下，甚至也並不是像他一樣為了鐵飯碗，而是想看看生前的親友，哪怕送上一程也是好的，一程以後是兩程、三程、生生世世，哪怕人已經不是當時的人了，但眷戀又哪裡是說斷就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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