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廷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率先從昏沉的淺眠中掙脫,視野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身下絲絨床單那過分親密的觸感。
緊接著,他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不屬於自己的、溫軟細膩的重量和溫度。
他猛地側頭。
孟宴臣幾乎在同一時間醒來,整個人還有些渾渾噩噩,但近在咫尺的、另一張男性的面孔和呼吸,以及懷中那異常真實的柔軟觸感,讓他瞬間徹底清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昨夜那些瘋狂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隨著意識的清醒洶湧回灌,足以解釋此刻荒誕的局面。
他們的視線短暫交鋒後,不約而同地、極其緩慢地,投向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個人——宋子涵。
她側臥著,背對著韓廷,面朝孟宴臣的方向,蜷縮在兩人中間,像個尋求庇護又不得不被分割的脆弱存在。
烏黑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枕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小巧的下巴和微微紅腫的唇。
她身上隨意蓋著被他們扯得不成形的薄被一角,裸露出的肩頭和脖頸上,佈滿了深深淺淺、曖昧不明的痕跡,在晨光下顯得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是怎樣一場失控的風暴。
空氣裡瀰漫著尚未散盡的、混合了酒氣、藥香、汗水以及某種親密過後特有氣息的複雜味道。
床單褶皺不堪。
韓廷和孟宴臣的身體同時僵硬了。
昨夜被藥力和慾望驅使的大膽與狂放,此刻被冰冷的晨光一照,盡數化為了無地自容的尷尬、後怕和沉重如山的自責。
誰也沒有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彷彿怕驚擾了中間那個沉睡的人,也怕打破這層薄冰般脆弱的平靜,讓更多難以面對的情緒傾瀉而出。
沉默,如同有實質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最終,是韓廷先動了。
他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壓在宋子涵腰側的手臂抽了回來,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孟宴臣幾乎同步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收回了攬在她肩頭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此刻,任何言語交流都是多餘且危險的。
他們幾乎是用著畢生最謹慎的態度,一點一點挪動身體,離開了那張承載了太多混亂的床。
腳踩在地毯上,有些虛浮。
散落一地的衣物——昂貴的西裝、撕裂的襯衫、糾纏的領帶——如同戰敗者的旌旗,昭示著昨夜的狼藉。
他們默默地、快速地撿起屬於自己的衣物,胡亂套在身上,遮住那些同樣佈滿痕跡的軀體。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個心虛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跑去旁邊的客房清洗自己……
就在他們兩個離開之後床上原本還在熟睡的宋子涵睜開了雙眼,視線掃過凌亂不堪的床鋪、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味道,她閉了閉眼,這間客房是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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