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
紅綢從山門一路鋪到正殿,又從正殿鋪到後院的每一個角落,連回廊的柱子都被纏上了紅紗。
山風吹過,滿莊的紅綢齊齊翻湧,遠遠望去整座山都像是在燒一場安靜的、鋪天蓋地的大火。
鮮花更是不要錢似的堆滿了每一處空地——階下、廊邊、門檻兩旁、賓客的席位之間,全是花。
賓客們踩著花瓣入席,衣襬上都沾了香氣。
南胥月一身大紅喜袍立在殿前,袖口的金線繡紋在日光下隱隱流轉,將他身上那份高冷的氣質沖淡了幾分,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壓不住的弧度,整個人都顯得陽光開朗多了。
依照阿笙的想法,南胥月請了謝雪臣作為他們兩個婚禮的主禮人。
不僅如此,身為好友,謝雪臣現在還在幫著南胥月招待客人。
而阿笙此刻安安靜靜地坐在喜房裡面,任由喜娘和丫鬟們圍著她忙忙碌碌,一層一層地疊著嫁衣的裙襬,一支一支地往她髮間插著釵環。
小五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來,帶著一股子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的吐槽欲。
“你搞這一齣,就不怕刺激得昭明和天命提前恢復記憶了?”
阿笙垂著眼,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妝臺上的一隻比翼鳥步搖,沒有回應。
小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越來越激動。
“讓昭明眼睜睜看著自己妹妹嫁出去就算了——還是嫁給他的“仇人”!”
“他還要給這個仇人主持婚禮,站在主禮人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送上祝福!”
“沉睡的天命也默默地無知無覺的,也算是看到你嫁給了他的轉世了。”
“然後你們兩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相親相愛,他躲在不見人的角落裡,陰暗扭曲嗎?”
阿笙對著銅鏡裡的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被鏡面反得有些模糊,看不分明是在笑自己的模樣,還是在笑別的什麼。
她在腦海裡同時回覆小五,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勝券在握的漫不經心:“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什麼賭?”
“賭今晚洞房花燭夜天命會不會醒一次!?”
“你成親嫁人對他的刺激會這麼大的嗎?”小五感覺到不可思議。
阿笙眯了眯眼,目光越過銅鏡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紅綢翻湧,賓客的喧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她看著那滿眼的紅,嘴角的笑又深了一分。
“他輪迴的這千萬年,我和你不是都去看過嗎?他做過李嗣源,做過辜清章……每一世我都去湊了個熱鬧。”
“本來他因為神器不能動情,只能無情無慾,卻對我動了情。”
“他下去時我還沒有更改灝天曾經定下法則,他因為自己神器不能動情的原因造成的那些孤寂悲慘的命格,硬生生讓我扭成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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