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的街道比平時冷清了許多，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扇窗戶推開一條縫，又迅速合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安靜。
蘇念目不斜視地策馬穿過長街，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路直奔目標所在地。
東歸酒肆
門口坐著一個人。
後腦勺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薅來的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望著天。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顯然正在用發呆。
然後他的餘光裡飄進來一抹柔粉色。
柔粉色的紗裙在午後的光裡泛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柔光，像是把晚霞剪下來一截裹在了身上。
她走過來的時候，衣襬上淡染的楓葉紋樣隨著步幅若隱若現，眉心那枚紫粉色的花鈿襯得她整張臉都亮了一度。
她沒有珠翠滿頭，只有一朵素白的絹花別在髮間，卻比任何首飾都更扎眼。
百里東君覺得自己的嗓子忽然幹了。
他張了張嘴，大腦裡所有的詞彙在那一刻集體叛逃，只剩下兩個字。
“仙——仙女！”
蘇念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抬手掩了掩嘴角，眉眼彎彎的，那個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裡又燦爛了幾分，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面上丟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進百里東君的眼睛裡。
他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呼吸了。
“咳咳。”
戴著面具的顧洛離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身體一橫，嚴嚴實實地擋在蘇念面前，把百里東君那道直勾勾的目光硬生生截斷了。
百里東君面前忽然從仙女變成了一張冷冰冰的面具臉。
百里東君撇了撇嘴，十分不滿。
於是他繞開顧洛離，從左邊探出頭去，然後顧洛離往左邊挪了一步；百里東君不死心，又從右邊探出頭，顧洛離又往右邊挪了一步。
百里東君終於放棄了這個貓捉耗子的遊戲，乾脆整個人從顧洛離胳膊底下鑽過去，屁顛屁顛地湊到蘇念面前，臉上堆著一個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
“仙——姑娘，”
百里東君在千鈞一髮之際把“仙女”兩個字咽回去了一半，硬生生改了口，“可是要進店坐坐？”
被晾在原地的顧洛離：“……”
他默默地轉過身，看著百里東君圍在蘇念身邊打轉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店家不值得他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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