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策倒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在阿念面前浮現出一種近乎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看看蘇昌河,又看看蘇暮雨,最後目光落在阿念身上,在重新打量一個他本以為已經看透了的後輩:“你竟然知道眠龍劍有兩把?”
阿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那動作從容而篤定,像是在糾正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錯誤,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不止哦。”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依然溫柔,卻字字如錘,重重地砸在慕明策的心口上,“暗河背後站的是誰,提魂殿背後站的是誰——我也都知道。”
慕明策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念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小八卦,可這句話的分量卻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都更重:“大家長,你猜——影宗的大小姐為什麼會在我和暮雨,昌河離開天啟城後就失蹤了?”
“你——”
慕明策猛地從榻上坐直了身子,雙手撐著榻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影宗!
這個藏在暗河和北離皇族之間最隱秘的紐帶。
這個連三家家主都未必全然知曉的存在。
從面前這個不過二十歲的姑娘嘴裡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她不但知道影宗,影宗大小姐失蹤還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所有的佈局、所有的後手、所有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在這個女子面前全都像一張被看穿了的底牌。
那股支撐了他大半輩子的、屬於大家長的底氣和心氣在這一刻忽然全都散了。
不是被擊敗的,不是被壓制的,而是被一種更深層的無力感取代。
他發現自己忙了這麼多年,謀劃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沒有一個晚輩厲害!
阿念收起了方才那抹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朝慕明策伸出手去。
她的手掌白皙而纖長,掌心向上,姿態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篤定和尊重,穩穩地伸到了慕明策面前。
“所以,大家長假的眠龍劍,我握住了。該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現在,真正的眠龍劍,是不是也該交給我了?”
慕明策低頭看著她伸過來的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笑了。
那笑意裡有釋然,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伸手將膝上那柄真正的眠龍劍雙手托起,鄭重地放到阿唸的掌心。
劍鞘觸碰到阿念掌心的那一刻,慕明策的手在劍鞘上多停了片刻,和這柄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劍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之後的疲憊和坦然:“是我老了,小看你了。這暗河,以後就交給你了。”
阿念接過眠龍劍當即隨手一翻,腕間輕轉,將眠龍劍在指尖上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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