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無數次骨,骨膜殘片在她心脈附近積了一層又一層,厚得把心脈都快堵死了。心脈堵到極限的時候,全身骨骼會從內部開始崩裂。
她這些年一直在找一樣東西——古神心血結晶。
這種結晶能把骨膜殘片融掉,替她疏通心脈。你們身上有古神心血的味道。她聞到這個味道,什麼都肯換。”
骨魔童姥聽完這話,下頜骨輕輕磕了兩下,拍了拍封魂盒:“盒子裡還剩一小瓶古神髓液殘渣。
用髓液殘渣煮成湯劑喝下去的效果比心血結晶慢一點,但也能融。貧僧拿這瓶髓液跟她換井口。井口一開,心髓取出來,我們走人。”
老龜把頭重新擱回石頭上,慢吞吞地吐了一長串泡泡,吐完之後說:“骨夫人還有個規矩。
進懸天城的人必須帶一件‘換骨祭品’——可以是一塊骨晶,可以是一截神魔指骨,也可以是一具完整的遺骸。
祭品送到城主府,她親自驗過才算數。你們最好帶一具遺骸。骨林裡那些跪著的人,如果能帶回來一具完整的骨骸,她會更願意談。”
陰九幽從池邊站起來,把萬魂幡往肩上一扛:“遺骸有現成的。腐澤老祖在亂葬崗那邊留下了好幾具還沒被化骨水融完的神魔骸骨。挑一具最完整的帶過去。”
他把百骨老母給的沙海地圖展開看了一眼——懸空山脈在沙海以北,中間隔著一片廢棄的伴生礦區和一條幹涸的古河道。
骨梯入口在山脈西側斷崖,斷崖下方有一片被沙暴吹出來的古沙層,古沙層底下埋著不少從礦區流失的殘餘骨晶。
骨魔童姥已經把封魂盒夾在腋下,骨鼠從她肩胛骨上的凹槽裡探出頭,用骨刺輕輕撓她的下頜骨。
“那就去懸天城。百骨老母說那個老龜只跟死人說話,怎麼今天跟我們說了這麼多話。”
老龜在殼裡悶悶地哼了一聲:“誰說你們是活人了。你們身上全帶著死人的東西——古神的心、天魔的骨、神魔的眼珠和指骨。活人哪有帶著這麼多遺物到處走的。我是在跟死人說話,你們只是替他們帶信的。”
骨魔童姥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顏色不一樣的肋骨,又看了看老龜佈滿苔蘚的龜殼,一剎那把語氣放得比平時輕得多:“那你有話要帶給誰嗎。我們替你帶。”
老龜沉默了很久。
池水被他的泡泡推動,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他從殼裡極重地伸出一隻前爪,把池邊那片從百骨老母洞府帶過來的骨板碎片輕輕撥回骨魔童姥手邊,然後說了句極含糊極蒼老的話:“告訴她,我殼上那片靈芝又長出來了。她答應過——等靈芝長出來,就來牡丹坊後院跟我喝一壺桂花酒。她好幾百年前就該來的。”
他把頭縮回殼裡,再也沒有出聲。
水面上的泡泡還在一圈一圈地推著那片骨板碎片,推到池邊停下來。
骨魔童姥把骨板碎片收進封魂盒裡,站起來,抱著盒子朝後院門口走去,對著那棵桂花樹的方向極輕地說了句:“她老糊塗了。腿上的配方還沒刻完,就把你的靈芝忘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牡丹坊後院,朝大荒妖庭城門方向大步走去。
她把封魂盒夾得更緊了。
盒子裡除了那片骨板碎片和古神髓液殘渣,還多了一樣東西——剛才在老龜池底淤泥裡發現的靈芝殘根,根系還活著,用溼泥裹著,小心地放在盒子最裡面。
她想把它帶回百骨老母洞府,老母腿上的配方刻完以後,也許還想在門口種點別的。
骨鼠從她肩胛骨上探出頭,用骨刺輕輕碰了碰她的下頜骨。
她抬手把骨鼠按回肩窩。
懸空山脈的輪廓已經從沙海邊緣的地平線上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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