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劍,一劍斬碎所有封印,劍鋒劈在棺蓋上,玄冰碎屑濺了她滿臉滿身,碎屑在她臉上劃出極細極淺的血痕。
棺蓋掀開後,棺底鋪著一層冰晶粉末,粉末顆粒比鹽粒更細更白更輕,每一顆都是被百花針子針從她師尊體內抽出的靈根殘渣。
她師尊就躺在這層殘渣正中央,四肢被四根百花針子針釘在棺底。
針身原本是銀白色的,插在人體內太久太久,表面已氧化成暗綠色,鏽跡沿血管蔓延至全身,把她整個人蝕成了一具半透明的冰晶雕像。
雕像胸口正中有一個針孔,那是掌門當年用從盟主那裡領到的第一根百花針,從這個位置刺入心臟,然後注入冰靈之力讓血液在心臟裡凝固成冰晶,冰晶沿血管蔓延至全身。
她師尊在被釘入冰棺時還活著,心臟被冰封后意識仍清醒了極短的時間,短到只夠她看清釘自己的人是自己的親傳弟子。
秦芷蘭單膝跪在棺沿上,俯身將師尊從冰晶粉末裡抱出來。
她師尊的身體冷得像冰,輕得像紙,半透明的皮膚下能看到每一條血管都被冰晶填滿。
她把師尊的頭擱在自己膝蓋上,用指腹擦拭她臉上的鏽斑。
鏽斑呈暗綠色,表面粗糙如砂紙,嵌在皮膚紋理深處,她用指甲一片一片摳,摳下來的鏽屑落在冰晶粉末裡,和那些從她師尊體內抽出的靈根殘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鏽斑摳淨後露出底下儲存完好但已失去所有血色的皮膚,和她記憶中師尊握著她的手教她第一招冰焰劍法時的面容一模一樣。
她握住師尊被釘在棺底的右手,那隻手被百花針釘穿了掌心,針孔邊緣的冰晶已長成了極硬極銳極密的冰刺。
她五指穿過冰刺縫隙,扣住師尊僵硬的指縫,和她小時候師尊牽著她走在冰焰草田裡辨認藥草時十指相扣的姿勢一樣。
師尊小指最末一節指節上還戴著一枚冰晶戒指,那是秦芷蘭入門時師尊送給她的禮物。
戒指表面已凍裂,裂口參差如齒。
她把戒指從師尊手指上褪下來戴在自己手上,戒圈太鬆,她用拇指在戒圈內側輕輕按了一下,冰晶在她體溫下微微融化又重新凝結,剛好貼合她手指的尺寸。
她站起身,從丹爐裡抽出那根還在燃燒的冰焰攪拌棒。
棒身是用冰火雙紋玄鐵鍛成的,上半截結著冰層下半截燃著烈焰,冰與火在棒身正中央交匯。
她把攪拌棒抵在掌門眉心,那裡的皮膚已在冰火雙蒸下薄如蟬翼,能透過皮膚看到底下顱骨上有一道極細極舊極深的劍痕。
那是她師尊當年教掌門冰焰劍法時不小心劃傷的,師尊為此自責了許久,掌門說沒關係留個疤也好,以後每次照鏡子都能想起師父。
秦芷蘭將攪拌棒抵在那道舊傷上,問掌門她師尊在冰棺裡躺了太久太久,你想不想也進去躺一躺。
掌門喉嚨裡擠出一聲哀嚎,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像是冰層在極深極暗極寒的冰淵底部斷裂時發出的那種極幹極澀極碎極絕望的共鳴。
她那條被火刃碎片嵌滿的脊柱在這一聲哀嚎中劇烈抽搐,碎片邊緣的火焰燒穿了脊神經根,劇痛從脊椎爆發沿著全身經脈蔓延,但冰刃碎片封住了她所有大穴,靈流凝滯如冰粥,劇痛無法傳導無法釋放無法透過慘叫緩解,只能在體內反覆迴圈反覆疊加反覆反彈。
她整個人在丹爐壁上縮成一團,像被凍在冰裡的魚。
秦芷蘭沒有把攪拌棒刺進去,只是用棒身冰火交匯處最燙也最冷的那一點在掌門眉心舊傷上輕輕按了一下。
按完之後她將攪拌棒放回丹爐,轉身把師尊從地上抱起來,一步一步走出丹房,身後的丹爐門在冰火雙紋重新交匯時自行合攏,門縫中央那枚已裂成兩半的冰火靈晶自動飛回,重新嵌在門縫正中央。
冰紋往火紋那邊又蔓延了一毫,火紋也往冰紋那邊又蔓延了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