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萬魂幡飲血開鋒》第913章 因果刑台(1)

作者:誰的故事誰的一生·2個月前

歸墟樹裸露在地表的九根主根同時收緊。

根鬚表面那些刻痕被擠壓得相互傾軋,筆畫與筆畫之間擠出一種介於骨骼錯位與樹皮崩裂之間的聲響。

那聲響不高,但足以讓骨海里每一具站立的骨骸同時轉過來——它們的顱骨轉動的幅度極其細微,頸椎骨節與骨節之間乾涸的軟骨在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和多年前在幽冥宗山門前老劍修用額頭刻下“瑤”字最後一筆時鐵屑剝落的聲音屬於同一種質地。

九根主根蠕行的方向一致——它們在往刑臺聚攏。

刑臺以歸墟樹自行脫落的最粗那根氣生根削成,根材暗金色澤深處沉澱著木質素氧化過度的舊傷色,紋理的走向與厲無咎左胸空洞裡那片銀杏葉的葉脈分支方式如出一轍。

一道裂縫從頂端直貫到底,裂縫的口沿不是平滑的直線,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後又反覆癒合所留下的鋸齒狀瘢痕,瘢痕邊緣參差不齊,每一道鋸齒的間距都對應著他心臟被墮胎藥燒穿那天歸墟樹在同一個瞬間裂開的深度。

陰九幽盤膝坐在刑臺中央。

黑袍下襬鋪在根面上,袍角沾染的礦道銅綠與骨海骨粉在暗金木紋的映襯下呈現出一層灰綠色的氧化痕跡,和胎淵從胎井裡爬出來時腳底那層胎脂薄膜在空氣中凝固後的顏色相近。

他左掌朝天攤開,掌心裡那片從歸墟湖底撈起的真心碎片正在搏動——搏動產生的推力極輕微,但足以讓他虎口的皮膚以肉眼勉強可辨的幅度上下起伏。

他右手按在裂縫頂端,五指陷入裂縫邊緣那些鋸齒狀瘢痕之間,指尖與木質接觸的位置傳來一種類似握劍時劍柄老繭與劍格摩擦的觸感。

“厲無咎。”

他開口。

歸墟草原上所有草葉同時翻面,葉背朝上,露出背面金色脈絡織成的網狀紋路;骨海里所有骨骸同時轉顱,轉顱的動作整齊劃一,和戰場上老兵聽到將軍點名時本能挺直脊柱的肌肉記憶一致。

厲無咎從歸墟樹下站起來,銀杏葉在他左胸空洞裡搏動,葉脈上那道剛被真心碎片補全的金色紋路從“回”字最後一捺一路亮到葉柄基部,亮光的推進速度和當年他在銀杏樹下摘葉子時從樹幹上撕下葉柄的剝離速度相同。

他走到刑臺前單膝跪下,右膝磕在根面上時木質紋理凹陷下去一個和他膝蓋輪廓完全吻合的淺坑——這根根材的氣生根在脫落前曾以同樣的姿勢承接過另一個人的跪姿。

那是他師父,天璇宗上一任掌門,在被厲無咎親手釘入噬魂樁之前曾在歸墟樹下跪了整整一夜,膝蓋在根面上壓出的凹痕至今仍在。

厲無咎的右膝剛好嵌入那個舊凹痕裡,大小分毫不差。

陰九幽將右手從裂縫頂端移開,按在厲無咎頭頂百會穴上。

他掌心的溫度比厲無咎記憶中那角黑袍蓋在身上時略低,低到剛好讓他後頸的汗毛豎起,和他三歲那年被娘從雪地裡抱起來時裹在襁褓外那件舊棉襖被雪水浸透後貼在臉上的布紋溫度相同。

“你此生殺過的人,和你救過的人,在數量上幾乎相等。兩不相抵,兩不相消。今日你以自身因果還債——不是以殺還殺,是以痛還痛。”

陰九幽右手五指收緊。

厲無咎的神魂從他百會穴裡被抽出,神魂呈淡金色,質地介於液態金屬與凝固的蜂蜜之間,表面流轉的光澤與他左胸空洞裡那片銀杏葉的葉脈同源。

陰九幽將神魂按進刑臺裂縫深處,神魂在裂縫內壁上自行鋪展,鋪成一層厚度僅相當於銀杏葉表皮細胞壁的膜,覆蓋了裂縫內部所有木質紋理。

那些紋理在神魂覆蓋下驟然啟用,從裂縫深處往外鑽,穿過神魂表面,在根面上冒出數百根絲線。

絲線的粗細與厲無咎喉嚨上那道月牙形指甲痕的深度成正比,末端各自懸著一縷殘魂。

殘魂從骨海里走出來。

領頭的三個身影身高呈階梯狀遞減——最高的那具骨架通體透著冰藍色澤,冰藍色深處封著比蛛網更細密的霜紋,那是霜心劍劍骨裡的心血在刺穿心臟後沿血管蔓延至骨髓時留下的痕跡。

她叫沈念慈,是厲無咎成為厲無咎後親手殺的第一個同門,死時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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