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還沾著剛從他空洞裡滲出的血,血在指腹上凝成一層薄膜,薄膜的厚度和他左胸空洞邊緣剛長出的那層膜相同。
他把這根手指按在自己左臉顴骨上,隔著那層血膜,他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皮膚的觸感,是他娘手指在他剛出生時按在這個位置時留下的溫度。
那溫度很淡,淡到和他在蒼梧山巔竹屋裡替沈清辭梳頭時梳齒第一次碰到她頭髮時她頭皮透過梳齒傳回來的體溫相同。
他左胸空洞裡的血已不再滴落。
不是空了,是滿了。
骨骸孔洞裡積滿的兒子心頭血正沿著骨縫倒流回來,灌入他空洞內壁。
他把左手從空洞邊緣移開,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
掌心裡那層血膜在歸墟樹金光下開始發燙,燙度和他在竹屋裡第一次替沈清辭煮藥時藥罐表面燙紅他指尖的溫度相同。
虛影站起來,把彎手指從他臉上移開,轉身走向歸墟草原深處。
走了幾步後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用那根彎手指指向歸墟湖方向。
洛瑤正盤膝坐在湖邊石臺上,秦小魚趴在她膝蓋上,用指骨在石臺表面畫圈。
虛影的手指指的不是洛瑤,是秦小魚畫圈時手腕轉動的弧度。
“那個小女孩的脊骨被菩提樹根鬚抽走時,你還沒出生。
但你娘認識她娘。
秦家滿門被殷無極用菩提樹根鬚釘在枯骨鎮那天,你娘路過枯骨鎮,在鎮口那棵老槐樹下站了一夜。
她肚子裡懷著你,她把手按在腹部,隔著肚皮對你說了很多話。
她說如果將來你也是一個空洞,一定要找到另一個空洞。
兩個空洞疊在一起,就不漏風了。”
厲悲骨跪在地上,把右手食指從自己左臉顴骨上移開。
指腹上的血膜已乾涸,乾涸後形成一層與骨骸孔洞邊緣被根鬚細孔排列方式相同的裂紋。
他站起來,走到骨海邊秦小魚身旁,蹲下身。
秦小魚抬頭看他,眼窩裡那兩團銀白熒光在他靠近時輕輕閃了一下。
他把那根沾著乾涸血膜的食指在秦小魚剛畫完的圓圈中心點了一下,石臺表面被血膜印出一個與他自己左胸空洞形狀相同的橢圓。
“我娘認識你娘。”
他說。
秦小魚低頭看著石臺上那個橢圓血印,用手指在橢圓裡面畫了一道弧線。
弧線的弧度與她自己被抽走的那根脊椎骨的骨節彎曲弧度相同。
她畫完後抬頭看厲悲骨,眼窩裡那兩團熒光在歸墟樹金光下泛出與他左胸空洞薄膜上剛長出的血管搏動頻率相同的閃爍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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