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冥淵把石臼夾在腋下,從蝕骨香室穹頂上收回目光。
魔修眉心那層乾涸的香引子在他轉身時被穹頂滲下的冷風吹開一角,露出底下被魂吸蟲口器反覆穿刺後留下的針尖大的孔洞。
孔洞裡沒有流血——魂吸蟲在退出時分泌了一層半透明的幾丁質薄膜封住了傷口,薄膜的厚度與他第一次用九幽寒泉調和蝕骨香原料時寒泉表面凝結的冰膜厚度相同。
他把石臼放在穹頂下方的石臺上。
石臺邊緣擺著巫螢剛送來的銀勺,勺頭上還沾著從胎井深處刮下的最後一層胎脂。
胎脂在玄冰穹頂的冷光下呈乳白色,與他從魔修腦髓裡提取的百花榜榜首瀕死記憶碎片在骨瓷瓶中蒸發後殘留的霧氣顏色相同。
他用手指把勺頭上的胎脂刮下來,放在石臼裡,和臼底殘留的香引子粉末攪在一起。
攪動時指尖傳來與當年在天璇宗丹房裡第一次用搗錘研磨九轉續心丹原料時搗錘與臼壁摩擦相同的沙沙聲。
“香引子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他把攪勻的胎脂與香引子混合物從石臼裡刮出來,放在一枚剛煉成的蝕骨香丹表面。
丹身以九幽玄鐵粉末為基,表面佈滿與魂吸蟲體內暗紅記憶碎片顏色相同的紋路。
胎脂混合物觸到丹身時自行滲入紋路,滲入的速度與他當年第一次把蝕骨香原料放在石臼裡研磨時原料被搗錘碾碎的速度相同。
“胎脂是用來鎖香的——沒有胎脂,香引子在丹藥裡揮發得太快,聞香的人只來得及聽到瀕死記憶的開頭,聽不到結尾。胎脂能讓香引子揮發速度慢下來,慢到聞香的人把一整段瀕死記憶從頭聽到尾,每一個細節都不漏掉。”
巫螢坐在石臺邊緣,銀勺橫放在膝頭。
她把勺柄上沾著的胎脂用手指抹下來,抹在自己嘴唇上。
嘴唇上那層乳白薄膜在穹頂冷光下泛出與蝕骨香丹表面紋路相同的光澤。
“你之前煉的那批蝕骨香,聞的人只記得自己忘了什麼。這批加了香引子,聞的人不光忘掉自己,還會記住別人臨死前最後的心跳頻率。”
她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胎脂,舌尖在唇面上走了一圈,和她用銀勺攪井時勺頭劃過泉水錶面那道弧線的節奏相同。
“我在胎井邊攪了太多年井,聽過太多次獸胎的心跳。它心跳的節奏和這些百花榜榜首臨死前的心跳節奏在同一個頻率上——都是被針刺穿之後,心臟最後一次搏動時把血從針孔裡擠出來的那種節奏。你把這種節奏封進蝕骨香裡,聞香的人會以為自己胸口也被刺了一針。”
厲冥淵把蝕骨香丹舉到穹頂那顆獸胎正下方。
獸胎的胎息在他舉手時剛好搏動了一下,搏動產生的氣流從穹頂往下壓,把香丹表面的胎脂混合物壓進紋路最深處。
壓入時紋路邊緣滲出一圈與巫螢嘴唇上胎脂乳白色相同的細密氣泡,氣泡在丹身表面逐一破裂,破裂的順序與百花碑裡那些女人被灌頂時針尖刺入百會穴的先後順序相同。
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釋放出一縷與某一位百花榜榜首瀕死記憶碎片顏色相同的暗紅霧氣。
霧氣從丹身表面升起來,在穹頂下自行排列成數百道比髮絲更細的霧線。
霧線的排列方式與厲無咎喉嚨上剛崩裂的十七道紋路在疤痕上排成的扇面弧度相同。
“柳寒煙的瀕死記憶排在第三十七位。”
厲冥淵用手指在霧線中輕輕撥了一下,撥出一條顏色比其他霧線更深更濃的暗紅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