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聽雪從玉女峰寒泉邊沿碎石小徑往下走。
她背上那柄玉女劍的劍鞘在腰側輕輕晃動,鞘尾偶爾磕到路旁突起的石筍,發出與她師尊當年在泉邊教她劍法時劍尖輕點冰面糾正她手腕角度的聲響相同的脆響。
她把師尊留給她的玉牌碎片留在泉眼邊緣那塊青石上,碎片在青石表面那些她小時候用劍尖劃下的歪扭劍痕裡自行滲透,把每一道劍痕都填成了與師尊脊骨上被冰藍劍意填補的針孔相同的淡金色澤。
泉眼在她離開後恢復了平靜,水面不再倒灌銀白泉水,只偶爾漾開一圈與師尊最後一次替她包紮練劍劃破的手指時包紮布條在她手指上纏繞的速度相同的漣漪。
她從寒泉邊走到山門,從山門走到百花碑殘骸。
殘骸邊緣的碎石堆裡,秦芷蘭正盤膝坐在她師尊冰棺旁,右手按在棺蓋上,指尖觸著棺蓋表面被初代祖師劍意碎片嵌入後留下的那道細密裂紋。
裂紋的走向與母獸子宮化石上遺言魔紋被修改前那道原筆畫走向相同。
柳聽雪在碎石堆外停住腳步。
她把玉女劍從背上解下來,劍尖朝下插入碎石縫隙裡,劍身沒入碎石的深度與她第一次在寒泉邊學劍時師尊握著她的手把劍尖插入冰面練習起手式的深度相同。
秦芷蘭沒有抬頭,但她按在棺蓋上的手指在聽到劍尖插入碎石的聲響時輕輕動了一下,動的幅度與她第一次在百花臺上看到柳聽雪被桃夭夭的花粉撲了滿臉時眼角微微抽搐的幅度相同。
“你的劍。”
秦芷蘭開口。
她的聲音從冰棺方向傳過來,經過碎石堆的散射,到達柳聽雪耳中時已變得與她師尊當年在冰焰草田裡隔著整片田壟對她喊“吃飯了”時被風吹散又重聚的音量相同。
“你的戒指。”
柳聽雪回答。
她看到秦芷蘭手指上那圈被冰晶戒指壓出的白色淺痕還在緩慢褪色,褪色的速度與她師尊脊骨裡那根母針針尖從心包外壁上鬆開時蹭過最後一道劃痕的速度相同。
她把自己左胸心口那片半透明皮膚上剛被玉液填平的刻度亮給秦芷蘭看——那些刻度曾是她替師尊承受的母針蹭過心包外壁的次數,現在刻度已與玉液融為一體,融成了與秦芷蘭手指上那圈褪色戒痕顏色相同的淡金色澤。
秦芷蘭站起來,從冰棺旁繞過來,走到柳聽雪面前。
她伸出右手,用食指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柳聽雪左胸心口那片淡金刻度。
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的柔軟,是玉液凝固後在皮膚表面形成的一層與冰棺棺蓋厚度相同的半透明硬膜。
硬膜在觸到她指尖時微微震顫,震顫的頻率與柳聽雪第一次在百花臺上被她用天香冰焰凍住魔淵花汁時冰焰在花瓣邊緣凝結又碎裂的頻率相同。
“你在百花臺上出醜那次,我看到了。”
秦芷蘭把手指收回來,從袖中取出那枚初代祖師劍意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裡自行發光,光呈與柳聽雪心口刻度相同的淡金色澤。
“桃夭夭的花粉撲了你滿臉,你咳得彎下腰,咳出的花粉裡混著血絲。我以為你是被她算計了,站在對面沒有出手。後來我師尊的殘魂在冰棺裡告訴我——你師尊為了讓你落選,在你茶裡下了散功散。你出醜是你師尊用她的命替你鋪的路。”
“你也在百花臺上被我凍過。”
柳聽雪從碎石堆裡把玉女劍拔出來,劍尖上沾著的碎石粉末在歸墟樹金光下微微發亮。
“我用魔淵花汁把你的冰蓮根系染成暗紫色,你回了我一朵冰蓮花,花瓣在我臉上凍出一層冰霜。我當時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冷。後來我師尊的殘魂在花粉裡告訴我——你師尊為了讓你學會冰焰,在冰焰草田裡站了一整夜,用自己體內的冰靈根替你溫養冰焰草籽。她後來被百花針刺穿心臟,就是因為她的冰靈根已替你把靈根裡的寒氣全部吸走了,她的靈根太空,百花針一刺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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