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冥淵從歸墟草地邊緣走到湖底微型陣法旁邊時,陣法核心那兩枚劍意碎片已沉入母獸子宮化石旁邊,碎片上癒合後的淡金字跡與化石表面被修改後的遺言魔紋最後一筆的筆畫走向在湖底光網的映照下完全對齊。
對齊的偏差與初代祖師當年在魔脈核心刻字時劍尖在石面上拖出的那道拖痕長度相同。
他盤膝坐在湖底淤泥裡,把石臼放在膝前。
臼底還沾著他在草地上研磨藥粉時殘留的淡金粉末,粉末在陣法核心散逸的劍意餘波中輕輕震顫。
他把搗錘從袖中取出,錘柄上那層包漿在湖水折射的歸墟樹金光下泛出與師父第一次握著他的小手教他搗藥時掌心相貼的溫度相同的暗沉光澤。
他要提取的東西不在陣法核心裡,也不在子針碎屑陣列中,而是在母獸子宮化石背面。
化石背面沒有魔紋,只有一層與化石同齡的沉積岩殼。
巖殼在湖底被泉水沖刷了太多年,表面被蝕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孔。
每個細孔裡都封著一滴液態的東西——不是湖水,不是胎脂,是母獸在懷胎期間子宮壁分泌的潤滑液與九幽深淵底部一處被壓在地殼深處的藥脈滲出的藥汁混合後形成的乳液。
那處藥脈是初代祖師斬魔脈時劍尖刺入魔脈深處後從裂縫裡湧出的。
劍尖刺穿了魔脈,也刺穿了魔脈下方一層更古老的沉積層,沉積層裡封著遠古時期生長在九幽深淵邊緣的一片藥田遺址。
藥田裡種的是回魂花——不是後來被煉丹師們改良過的九轉續心丹原料,是更原始的品種,花瓣只有指甲蓋大小,花期只持續從母獸子宮一次收縮到下一次收縮的間隔。
花謝後花蕊裡的汁液滲入土壤,沿地殼裂縫往下淌,淌到母獸子宮化石所在的深度時被子宮壁分泌的潤滑液包裹,封在化石背面那些細孔裡太久太久。
厲冥淵用指尖在化石背面輕輕颳了一下。
刮的力道與師父第一次教他用藥鏟從丹爐內壁上刮下丹藥殘渣時藥鏟與爐壁接觸的力道相同。
指尖刮過巖殼表面那些細孔時,孔口封著的鈣化膜在他體溫下自行溶解,溶解的速度與娘臨終前病榻邊那碗湯藥表面油膜在冷空氣中緩慢凝結的速度相同。
鈣化膜溶解後,細孔深處封著的乳液從孔口滲出來,在湖水中凝成一顆顆與巫螢銀勺勺頭上胎脂硬殼厚度相同的半透明液珠。
他把這些液珠一粒一粒拈起來,放入石臼。
液珠在臼底與殘留的淡金粉末混合,混合後臼底自行產生一圈圈與搗錘在臼底轉一圈時藥材被碾碎的沙沙聲相同頻率的漣漪。
漣漪從臼底擴散到湖水中,湖水在漣漪推動下緩慢旋轉,旋轉的節奏與母獸子宮壁血管網路在懷孕期間輸送血液時的收縮波推進節奏相同。
他用搗錘在石臼裡輕輕轉了一圈。
轉的力道與師父握著他的小手在臼底轉一圈時的力道相同。
液珠在搗錘碾壓下逐一破裂,破裂後釋放出的氣味在湖水中擴散開來。
他聞到了回魂花的味道——不是九轉續心丹裡那種被改良後的回魂花,是更原始的品種,花瓣在搗錘碾壓下釋放出的不是藥香,而是一種與娘臨終前病榻邊那碗沒來得及喝的湯藥完全相同的氣味。
那碗湯藥是爹在娘懷他時從藥鋪裡賒來的,藥鋪掌櫃說這味回魂花能安胎,爹賒了三錢,娘喝了九個月,每一次喝藥時都會用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三下——這是娘從外婆那裡學來的習慣,外婆也是喝回魂花湯安胎的,每次喝藥前敲三下,嘴裡唸叨一句“藥到病除”。
娘敲碗沿的節奏與師父用搗錘敲擊石臼邊緣的節拍在時值上完全一致——都是三下,前兩下間隔短,第三下間隔長,第三下敲完後指尖在碗沿或臼沿上輕輕一頓,頓的力道與心跳漏拍後重新起搏的幅度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