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格魯爾
“自春雪中來,隨春雪而去。”
達奇緩緩地開啟木盒,取出了那條莉莎最喜歡的圍巾。那是她母親生前親手織給她的,柔軟的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香氣,彷彿女孩的溫暖依舊未曾散去。他輕輕地撫摸著圍巾,彷彿透過它還能觸及女兒曾經存在的痕跡。
他的喉嚨哽咽,眼眶通紅,手指微微顫抖,但最終,他還是將圍巾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
“莉莎···”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爸爸把你帶回來了。”
他又從木盒中取出一本小小的塗鴉本,上面畫滿了莉莎童年時的畫作,許多線條歪歪扭扭,色彩卻極為鮮豔。她曾經說過,她要成為畫家,要畫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達奇輕輕地翻開一頁,上面是一張簡陋卻生動的畫作——那是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站在橡樹下,四周圍繞著飄落的雪花。
他記得這幅畫。莉莎畫完之後,還曾得意地對他說:“爸爸,我們以後要一起去看更多的雪景。”
達奇深吸了一口氣,嘴唇微微顫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將畫本也放入坑中,最後輕輕合上木盒,把它埋進土裡。
一鏟、一鏟地覆上泥土,直到所有的遺物都被埋藏在這片土地之下,成為她長眠的歸宿。
達奇撫摸著墳墓,為他的女兒做著最後的禱告。與此同時,那段在風雪中因為極度痛苦而塵封的記憶,也有所鬆動。
“父親,其實我都知道的。為了我,您親手殺了人,也為弗雷斯威爾叔叔做了很多善後工作。”
“您已經為了我變了太多,容忍了太多不符合您價值觀的事情。我感受得到,您無時無刻都在痛苦之中。”
“我的性命與您的道德觀念在不斷地碰撞,但最終都是前者取勝。”
他痛苦嗎?是的,他痛苦萬分。他無數次在深夜從夢中驚醒。他夢見自己回到了那個純粹的年代,夢見自己依舊只是那個普通的工人,有著妻子和孩子,一個簡單卻幸福的家。
但每當他睜開眼睛,現實總會狠狠地將他拉回深淵。他必須接受自己的改變,必須接受自己的手已經沾滿鮮血,必須接受自己的善良早已化作一具被扔進垃圾堆的屍體。
他承受了這一切,只為了莉莎,只為了讓她能夠活著。但現在,莉莎已經不在了。
“您總是說,‘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沒辦法改變什麼’。但我從小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
“我見到過您帶領工人們罷工遊行,我見到過您在私下慰問那些弗雷斯威爾叔叔工廠裡的感染者工人們,我也曾見到過您企圖為死去的斯賓塞叔叔的家人,爭取更多補償金而忙的焦頭爛額的場景。”
“您其實是有能力改變事情的,父親。您曾經教過我,要做一個善良的人。”
“但我這些年看到的,卻是您一次又一次為了我而放棄自己的善良。”
“我並不怪您,我只是想問···這樣的日子,真的是您想要嗎?”
“父親,現在您並不需要再為我而活。”
“您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
夜色中,達奇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任由淚水滑落臉頰。
他的思想從這一刻起徹底發生了轉變,似要融化這積雪的火焰重新在他的眼眸內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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