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深吸了一口氣:“您之所以引發金融系統的系統性違約,是因為您從很早之前便注意到了S及其金融衍生品的弊端,以及人性對這些弊端的持續惡化。”
“過去十年時間裡,哥倫比亞經濟整體上呈現持續增長的態勢,股市表現強勁,房價迅速上漲。可這些增長卻伴隨著低利率、寬鬆的信貸標準和投機行為。而正是這些投機行為,推動了房地產市場的繁榮。”
“可這一切,不過是一觸即破的泡沫。”
“就這些?”維克多輕聲問道。
“當然不止。”約翰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儘管經濟增長帶動了就業市場的改善,但個人和企業的債務水平不斷上升。抵押貸款支援證券(S)和擔保債務憑證(CDO),在增加資本流動性的同時,也加大了系統性風險。”
“家庭債務尤其與房地產市場的泡沫相關,許多家庭承擔了過多的抵押貸款債務。企業和金融機構的槓桿也達到了較高水平,增加了經濟的脆弱性。”
“然後呢?”
面對維克多的再次發問,約翰遜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說道:“除此之外,社會上普遍存在對持續繁榮的預期,許多人認為房價只會上漲不會下跌。這種樂觀情緒被媒體和市場炒作所加強,導致了對風險的忽視。”
“僅此而已?”維克多微微側頭,看了約翰遜一眼,目光像刀鋒一樣在他臉上游走。
“你是在給我複述一篇金融時報的社論?還是在揹你們央行風險報告的摘要?”
約翰遜怔了一瞬,心裡一緊:“我……”
維克多伸出手,輕輕叩了叩後座的扶手,像是在提醒時間的流逝:“約翰遜,你的時間不多了。”
此時約翰遜的大腦在飛速思考,忽然,他聽出了維克多話裡的暗示意味。
‘他為什麼要引發次貸危機···是啊,我太過注重於事件的客觀真相,從而忽略了維克多想要聽到的答案是他個人的原因。’
約翰遜深吸一口氣,咬咬牙換了語調:“……但您真正在意的並不侷限於泡沫本身,而在於泡沫背後的權力結構。”
“說下去。”
“維克多先生,您清楚,在整個哥倫比亞金融系統中,S和CDO只是表象。根本的問題,是所有大型銀行、投資基金和評級機構在一條利益鏈上的繫結。”
“評級機構為了手續費給劣質債券AAA評級,銀行明知風險卻繼續打包出售,基金經理為了季度回報拼命追逐收益。他們已經構成了一個共謀生態,每個人都指望最後一刻有人接盤。”
他頓了頓,眼神不再飄忽:“而您……就是在等那一刻。您知道只要CDS的大規模觸發出現在您的時間表上,就能讓整個系統的現金流瞬間反轉,把他們所有的紙黃金變成要命的負債,從而空出大量位置。”
維克多的唇角緩緩勾起:“不錯,這次有點像樣了。”
約翰遜嚥了口唾沫,繼續壓低聲音:“所以您並不是單純為了獲利,而是要借這次違約,把誰能活、誰該死的權力握在自己手裡。S崩盤只是導火索,您的目標,是趁這個機會重寫哥倫比亞的金融秩序。”
“時間到了,先生。”卡爾提醒道。
車內的空氣彷彿被壓縮成了一整塊凝固的鐵板,沉重得讓約翰遜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偶爾從車窗掠過的光影,像是緩慢掃過的審訊室探燈。
約翰遜坐得筆直,雙手下意識地交握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他清楚在維克多面前,沉默並不意味著安全或妥協,反而可能是一種更危險的審視。
維克多倚在後座,微微閉著眼,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有意拉長這段沉默的時間。他的呼吸極為均勻,連眼睫的顫動都沒有。
這種不動聲色,比直接的否定更讓人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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