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渾身一震,到底還是畏懼康熙的權威,踉蹌著坐回座位,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心裡滿是對額孃的愧疚和對康熙的怨懟。
康熙覺得自己理直氣壯,銳利的目光直視兒子的怨懟——是你自己走錯了道,選擇礙皇父的眼,就得承擔後果,你得反省你自己。
胤禛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影,恰好掩去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沒想到八弟的母親竟會落得這般下場,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寒意。
那他呢?
自己未來那些雷霆手段,被侄女這麼大剌剌的扒拉出來,明晃晃地攤開在汗阿瑪面前。
汗阿瑪向來最忌恨兄弟相殘、黨爭禍國,如今知曉了他未來的所作所為,會不會遷怒於額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說到底,論出身,後宮四妃皆是包衣出身,彼此半斤八兩,並無高低之分。
更何況,額涅與良妃還是同日入宮的姐妹,良妃的結局尚且如此,額涅若是被牽連,又能好到哪裡去?
他忍不住在心裡揣測,汗阿瑪若是動了怒,會用怎樣刻薄的話語罵他?
會不會也像罵良妃那樣,用“辛者庫賤婦”這般誅心的言辭?
那樣的話,不僅是他,連額涅的顏面都會被徹底踩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
胤禛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念頭。
但額涅到底給汗阿瑪生了六個兒女,感情不是良母妃能比的,想來應該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吧?
可話雖如此,他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底。
【黨派尾大不掉,不管是老皇帝還是新皇帝,哪個不忌憚?八叔把自己推到了皇爺爺和未來新君的對立面,你不當阿其那誰當。】
胤禩原本在安慰四哥的溫和眼神瞬間變了,阿其那居然是他?
虧他剛才還想安慰老九,小丑竟是他自己。
老八眼中的怨懟藏不住了,他隨即控訴的目光看向四哥——你就這麼對待弟弟?用這般屈辱的名字來踐踏我的尊嚴?
阿其那?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字字誅心。
胤禛則是略有些心虛的移開眼睛,真到了那一步,他和胤禩就不再是兄弟,而是不死不休的政敵。對待政敵,自然要趕盡殺絕,不能有半分手軟,否則最後遭殃的就是自己。
易地而處,難道胤禩會手軟嗎?
【八叔連愛新覺羅家的人都不能當,名字也不配用了,自己被迫改名阿其那,俎上之魚,還真是諷刺。】
胤禩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強忍著沒吐出來,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淒涼的苦笑。
是啊,俎上之魚,說得真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