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遷都之事暫緩,朱瞻基與曦瀅的婚禮,便只能先在南京舉行了。
欽天監奉命擇選吉日,最終將太孫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永樂十五年三月初一。
本朝的前一個太孫還是朱允炆,朱瞻基成婚的禮制規格,都是對標了朱元璋的心頭肉朱允炆,眾人知道朱棣對朱允炆的機會,只敢有過之而無不及。
曦瀅是要從胡家出門的。
久違的回到胡家,胡家已經改換門庭了。
當年姚廣孝把曦瀅領到胡家的時候,胡榮其實是將信將疑,但想著養個姑娘也花不了什麼,又不想得罪了國師,這才讓曦瀅成為了胡家的一員。
如今這個姑娘,竟然真的落在了朱瞻基這個太孫的高枝之上。
更難得的是,朱瞻基竟決意只娶曦瀅一人,不設側妃、不納姬妾。胡榮暗自感嘆,果然不愧是姚國師,看人眼光獨到,這一步棋,直接讓胡家平步青雲。
如今就連他家中其他子女的婚事,也因曦瀅的緣故水漲船高,往來提親的人家皆是名門望族。於胡家而言,這便是實打實的善有善報了。
親迎當日,禮制繁瑣而隆重。
以駙馬都尉西寧侯宋琥為正使,隆平侯張信為副使,攜金冊和禮物至胡家宣讀冊文。
從宮門外設圍帳、皇太孫朱瞻基由輿換輅啟程,到東宮官員率浩浩蕩蕩的儀仗、鼓吹大隊,簇擁著他前往胡家門前。
隨後,朱瞻基與主婚人行互拜之禮,曦瀅則在胡家長輩的訓導下,依次換乘輿、鳳轎與輅,一路行至東宮門外,再換輿至閣前下輿,在司閨女官的引導下,立於門外西側,面東而立。
朱瞻基上前,向曦瀅躬身作揖相請,二人並肩入閣,完成了象徵夫妻同心的合巹禮。
然後去拜謁太廟,告訴列祖列宗太孫這就成婚了。
儀式完成,東宮的宴會正酣,新婚夫婦免不了出去敬酒。
漢王和趙王看著朱瞻基春風得意的模樣,心裡像是吞了一百根酸黃瓜,酸的要死,等朱棣和徐皇后回去了,上來逮住朱瞻基就是一通灌,喝酒的名目五花八門。
等朱瞻基被攙扶著回到自己的新房時,早已醉得腳步虛浮,能勉強坐直身子、不歪歪扭扭,都已是用盡全力。
這般從天亮折騰到深夜,繁瑣的禮制與接連的敬酒,把二人累得暈頭轉向,待終於坐在新婚的喜床上,兩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朱瞻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含糊著問道:“餓了嗎?要不要再吃點兒什麼。”
好傢伙,已經開始大舌頭了。
他身著絳色紗袍,頭頂通天冠,大馬金刀地坐著,還真像那麼回事,能唬人,就是仔細一看,此男的眼神都已經迷離了。
“餓不餓的,我要先拆頭髮。”曦瀅扶頭,明朝的九翬四鳳冠,比清朝的朝冠可沉太多了。
“哦哦,來人——”立刻有幾個宮女進來幫曦瀅拆頭髮。
朱瞻基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宮女們在曦瀅頭上輕手施為:“沉吧?好在這玩意兒也就是在有大事的時候穿穿,日常咱們東宮樸素,你只看娘就知道,怎麼舒服怎麼來就是了。”
等曦瀅把身上的累贅都拆下,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軟緞寢衣,長髮鬆鬆挽在腦後,眉眼間恢復了往日的清雅,朱瞻基才湊上前,拉著她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卿卿,替我拆頭髮吧,我這冠也沉得慌,宮女們下手太輕,總拆不利落。”
宮女:我請問呢?
他頭上也帶著冠呢,鎏金的冠身綴著珠玉,壓得他頭皮發麻,方才在人前顯貴,此刻只剩二人,便再也藏不住眼底的慵懶與賴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