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一看就心疼了,但國事和家事得分開,他沒說話。
傅恆緊隨其後的進來,躬身行禮:“臣傅恆,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他目光掃過跪地痛哭的大外甥女,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卻並未多言,只是垂首立於一旁。
他的原則基本和乾隆是一致的,家事可以無限包容,但是這是國事,不能因私廢公。
曦瀅坐在乾隆身邊看著下面的表演,順便走神一秒,這個世界的傅恆也過於路人甲了,還好春和沒跟著來,不然她可提不起興致來跟他勾連。
乾隆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和敬,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沉鬱:“起來說話吧,哭什麼。”
和敬卻不肯起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磚上,聲音斷斷續續,滿是自責:“兒臣……兒臣不敢起。皇阿瑪,額駙他糊塗,辜負了您的厚望,連累班第將軍與鄂容安大人殉國,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沒能好好約束他,沒能提醒他辨清奸邪,才釀成這般大錯,求皇阿瑪責罰兒臣,不要再氣壞了龍體。”
她自始至終,半句都未替色布騰巴勒珠爾求情,沒有辯解他是被矇蔽,也沒有懇請乾隆從輕發落,只是一個勁地自責,哭得梨花帶雨,滿眼都是悔恨與惶恐,全然沒了往日嫡公主的端莊貴氣,只剩一個手足無措、滿心愧疚的女兒模樣。
乾隆本就唸著和敬是孝賢皇后唯一的骨血,疼寵了二十餘年,方才被曦瀅勾起對孝賢皇后的懷念,心中的怒火便已消了大半。此刻見和敬這般痛哭自責,半點不提求情之事,反倒一心顧著他的龍體,想著彌補過錯,他這順毛驢的性子,瞬間就軟了下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的沉鬱漸漸消散,多了幾分疼惜:“傻孩子,起來吧,這事怎麼能怪你,你才多大?色布騰巴勒珠爾識人不清、辦事糊塗,是他自己的過錯,與你無關。”
和敬依舊抽抽嗒嗒,搖著頭道:“兒臣只求皇阿瑪能保重龍體,莫要再為這糊塗人動氣,至於額駙,該怎麼罰,皇阿瑪全憑心意,兒臣絕無半句怨言。”
乾隆拿哭個不停的女兒沒轍,看向傅恆:“傅恆,你這個舅舅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
自罰三杯?傅恆說不出這話來,別說和敬的額駙,就是富察家,他傅恆的親哥犯錯,他素來也是不徇私情的,偶爾還要奉旨替皇上草擬一點訓斥。
傅恆斟酌道:“皇上,奴才忝為公主的母舅,奴才私心憐惜公主這是人之常情,此事涉及軍國大事,奴才理應避嫌。”一句話,把私心和公義都說明白了。
“你都知道心疼她,我難道不心疼?”乾隆看向傅恆,又看向依舊跪在地上、淚眼婆娑的和敬,想起孝賢皇后在世時的模樣,心中的最後一絲戾氣也徹底消散。
他抬手,示意李玉扶和敬起來:“罷了罷了,朕也沒真的要置色布騰巴勒珠爾於死地,他糊塗,你卻懂事,朕怎能真的怪你。”
和敬雖然知道自己也算是把乾隆衝著公主府和額駙去的火氣都安撫下來,心裡放下一半,但也不能不裝了,仍舊在嚶嚶。
乾隆只好接著說:“這樣,朕再給他個機會,等他傷養好了,若是西北還沒報捷,讓他再去就是,這回可不能再出婁子了。”
和敬擦乾眼淚應下,乾隆揮手讓她退下了。
這才轉過頭來衝傅恆吐槽了一句:“這個和敬啊……”
傅恆心裡蛐蛐,和敬如何,難道不都是皇上慣的麼?
但嘴裡當然只能敬佩乾隆的慈父心腸。
乾隆聽著這話順耳,臉色徹底緩和下來,仰頭幹了和敬親手燉的超濃度糖水,幾乎甜得他一哆嗦,臉都快皺成菊花了,許久,才揉著太陽穴嘆了一句:“這皇帝還真是世界上最不自由的人了,也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
曦瀅聽了只想翻白眼,你還不自由,全清朝最自由的人就是你了。
“皇上,您是天命所歸,想的是萬民福祉,既然膺了這天命,也就只能是以一人奉天下了。”總不能光讓天下奉你一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