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帶著曦瀅轉身走了。
帝王的鑾駕漸行漸遠，周遭奉旨留守的宮人也盡數退去，方才喧鬧狼藉的吉安所廢墟，頃刻間歸於死寂，只剩漫天未散的煙火焦味，沉沉籠罩在空氣裡，揮之不去。
小燕子被福爾泰拉走了，吉安所的人也各有各的差事。
偌大的廢墟之地上，最終只餘下紫薇與海蘭察二人。
一夜之間，驚天大禍消弭無形，其他所有人都只當是天意無常，唯有紫薇心知肚明，是她的莽撞、她的隱瞞，親手打碎了海蘭察堅守的底線與道心。
她靜靜立在滿地殘灰之間，望著身側沉默佇立的男人，心頭酸澀愧疚翻湧，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往日里溫潤明朗、眼底藏著熱忱忠義的海蘭察不見了，此刻的他周身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冷，眉眼間是極致的疲憊與荒蕪，無怒無嗔，卻比暴怒斥責更讓人心慌。
但再選擇一次，她還是會進行這個“大計劃”。
一路歸途，馬車顛簸，車廂內安靜得可怕。
往日二人獨處，縱然有沉默的時候，也自有溫情暖意，可今日，方寸車廂裡卻塞滿了無形的隔閡與疏離，冰冷得讓人窒息。
海蘭察靠著車壁靜坐，閉目養神，神色平淡無波，沒有一句質問，沒有半句埋怨，甚至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不肯再落在紫薇身上。
越是這般平靜，紫薇心底越是惶恐不安。
回到府中，遣退下人，屋內只剩夫妻二人，紫薇終於再也繃不住，緩步上前，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哽咽。
“夫君，我知道錯了。”她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字字皆是真心悔過，“我不該瞞著你籌謀這般天大的事，害得你為了我、為了我的孃親，親手背棄君恩，打碎自己堅守多年的本心。是我自私，是我莽撞，是我從未顧及你的難處與底線。”
她知道，海蘭察出身寒微，一路從行伍小兵拼至當朝重臣，是自己的能力，和對君王的絕對忠誠。
忠君報國，是他刻入骨髓的，是他立身立世的根本。
可昨夜，為了保全她，他親手縱火焚跡，親手抹去自己半生忠義，硬生生揹負了一身洗不清的欺君與不忠。
這道坎，於她而言是一場有驚無險的風波，於海蘭察而言，卻是信仰崩塌、初心盡毀的重創。
紫薇抬起淚眼，懇切地望著他淡漠的眉眼，小心翼翼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衣袖，語氣滿是卑微的挽回：“夫君，我知道我傷透了你的心，我知道你心裡寒了。往後我再也不會自作主張，再也不會隱瞞你分毫，家中諸事、所有抉擇，我盡數與你商議，事事聽你安排。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海蘭察沉默良久，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依舊溫和，可唯獨少了往日獨獨對她的炙熱、偏愛與暖意。那雙眼眸澄澈依舊，卻像結了一層薄冰，通透寒涼，疏離淡漠。
他靜靜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半點情緒：“我理解你，你是我妻子，是我孩兒的母親，我們是一體的，我不護你，又能護誰？”
這句理解，說得太過平靜，太過輕巧，沒有半分波瀾，全然不是過往心疼她的溫柔寵溺，只剩塵埃落定的無奈與妥協。
夫妻是一體的，海蘭察的話，讓紫薇心生愧疚，愧疚幾乎把她淹沒了。
她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