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正堂,驛丞早將一張靠裡的桌子擦得鋥亮,奉上熱茶。
不一會兒,一盤蔥燒野菘菜,一碟臘肉炒蕨菜,一碗飄著油花的雞湯,還有兩大碗米飯就送了上來。飯菜不算精緻,但熱氣騰騰、分量還足。
已經幾天沒吃過正經飯菜的小滿,看得口水不都快包不住了,顧不得什麼規矩,說了聲:“公子我先吃了!”端起碗就開始扒拉。
顧溥雖然也餓,倒還是吃得斯文,這儀態打死她宋小滿也學不來,當然她也不想學:“公子,這臘肉蕨菜好吃,很下飯!”
“你慢點,小心噎著!”
“我情願噎死,也不能餓死!”
顧溥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說話的吃了起來。就在兩人吃得正香時,旁邊一桌客人的談話聲漸漸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那桌坐著幾個行商打扮的人,風塵僕僕,像是剛趕路到此。其中一個大鬍子茶商壓低了聲音道:“哥幾個沒與我去臨江府收茶,你們是不知道,那邊可是出了天大的事兒了!”
“哦?什麼事兒?快說說!”
大鬍子嘆了口氣,拿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惋惜道:“就七天前,咱們臨江府那個頂頂有名的角兒,王蒙鳶王大家,沒了!”
小滿正夾起一筷子臘肉,聽到‘王蒙鳶’三個字,猛地一頓,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顧溥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眼神微凝。
“王蒙鳶?就是那個唱《春江錄》,長得跟天仙似的名伶?”同伴驚訝道。
“可不是嘛!唉,說是從城外的棲雲塔上掉下來摔死的!”大鬍子邊搖頭,邊夾菜:“可憐啊,聽說他家裡就一個老孃,一聽這訊息,當場就暈死過去,足足昏睡了三日才醒過來。”
“唉,確實可惜了,我上次去臨江還專程看過他的戲呢,真好呀,沒想到,這人說沒就沒了,唉……”
“可這人死了總得有個說法吧?官府咋定的?”
“嗨!甭提了!”大鬍子手的筷子拍在桌上,不滿道:“王老孃醒來那天,官府的案子就結了,說是王大家那晚喝多了酒,自己不小心從塔上失足墜落的!王老孃連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事兒就讓戲班子的張班主給操辦著埋了!”
“啊!這麼快?”
“不合常理吧,這也太倉促了?”
“誰說不是呢!,王老孃也死活不認呀!她拖著病體就去府衙門口敲那鳴冤鼓了!”
“後來呢?”兩個同伴異口同聲的追問。
“後來?唉……”大鬍子長長嘆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官府是趕不走,勸不退,老太太連敲了一日,最後官差說她擾亂公堂,給抓進去關了兩天。還是不少受過王大家恩惠的百姓聯名求情,才給放出來。可這老太太也是倔,放出來也不回家,就這麼天天跪在府衙門口,我走時還過去看了一眼,還跪著呢!唉……造孽啊!”
“官府就不管了?”
“誰知道呢,聽說人證、物證都證明是王大家自己去的佛塔,奇的就是佛塔是從裡面鎖了的,外面的人根本進不去,裡面只有王大家的鞋印,沒有第二個人的!”
“噝……,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懸案了,難怪官府不管了!”
“唉,誰說不是呢,仵作驗狀也說沒有中毒、沒有外力,就是人墜下佛塔後,頭骨碎裂而亡的!”
“那這案子,王母怕是案子難翻了!唉……不過,這張班主草草將人後事給辦了,這也太奇了吧,就算死狀難看,老孃也應該見兒子最後一面吧,這快就入了土確實反常呀?”
大鬍子的嘴張了張,左右看一下,俯身壓著聲音道:“聽說來了一個大官,府衙不想留疑案,而且證據確鑿,就算等著王老孃醒了,也得這麼斷。所以,就讓張班主趕緊埋了!”
“唉,這幫當官,為自己的頭頂烏沙什麼的都乾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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