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已過,馬蹄踏著夜色,從紫襟城中出來,雪不知何時停了,只餘下刺骨的乾冷。
鎮遠侯府門前兩盞氣死風在寒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
顧溥將馬鞭丟給值夜的侍衛,剛邁入府門,旁邊耳房一個小小的身影“噌”地竄了出來:“侯爺!您回來啦!”
清脆的聲音透著歡喜,瞬間劃破了深夜的寂靜,也驅散了幾分顧溥眉宇間的沉鬱。
小滿裹著白色兔毛領披風,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自己,顧溥驚訝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在這裡做什麼?”
小滿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氣,理所當然道:“當然是等侯爺您呀!”
“等我?有事兒?“
“沒事兒呀!”
“沒事兒等我幹什麼?”
小滿見顧溥滿臉的不解,輕笑道:“顧二爺傍晚過來了一趟,將你落在東府的大氅送了過來,在府裡用了晚膳才回去的。秦大哥和江野都不在,府裡靜悄悄的。我想著,侯爺在外面處理大事,這麼晚回來,一進門要是連個等的人都沒有,四處都黑燈瞎火、冷鍋冷灶的,那侯爺的心……豈不是要跟這天氣一樣冷了嘛!”,旋即仰起小臉,眼神清澈直直盯著他:“我們等著侯爺,府裡亮著燈,燒著熱水,灶上溫著飯菜,侯爺就算不吃不喝,知道了,心裡頭也會覺得暖暖的!呵呵……這才像家呀。”
‘像家!’這兩個字,讓顧溥的心猛地一顫,從未有人如此直白、自然地,將“等他歸來”、“點亮燈火”、“溫著飯菜”這樣細微的舉動,與“家”聯絡在一起,就算是母親也未曾有過,都好像預設他會處理好自己的一切。
看著小滿被凍得發紅的鼻尖,顧溥心底那層堅冰彷彿被悄然融化了一角,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替她攏了攏歪斜的披風領子,
“走吧!”
“嗯!”小滿大大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溥身邊:“侯爺,你冷不冷?”
“不冷!”
“侯爺,你餓了嗎?”
“還行……”
兩人邊走邊說地朝著正院走去。一高一矮兩道影子被燈光拉長,交疊在薄雪鋪過的青石路上。
“侯爺,陳狗兒的案子皇上怎麼定奪的?”白天忘問了,結果就等到了現在,若是等不到侯爺回覆,怕今晚也是睡不好。
顧溥將皇上最終裁定由三法司複核案件、並以此為契機推動相關律法完善的旨意,簡單扼要說了一下。
“真的嘛,真是太好了!皇上聖明!“小滿忍不住地拍手叫好:“侯爺,您這招真是太高了!這不光是給陳狗兒討公道,這是給以後所有可能出現的壞孩子頭頂懸了一把劍!讓他們知道,年紀小不是護身符,幹了天理難容的壞事,照樣有更厲害的王法治他們!這比單純嚴懲那三個小……咳,那三個兇犯,有意義多了!”
“只是開始,後續還需仔細推敲條文,朝中亦會有不少阻力。”
“有侯爺在,肯定能成!”小滿對她家侯爺那是信心十足。
溫蘭打著簾將兩人迎了進去,小滿本就跟在顧溥身邊,沒注意腳下的門檻,人一下撲進了顧溥懷裡,顧溥一把將人扶住:“沒事兒吧?”
“呵呵,沒事兒”小滿訕笑地揉揉鼻子,忽然,小鼻子抽了抽,像是嗅到了什麼,好奇地趴進顧溥懷裡深吸。
這一動作搞的顧溥莫名其妙,尷尬地低著頭看她:“怎麼了?“
溫蘭更是羞憤上去一把將小滿扯了出來:“小滿,你在幹什麼!”
顧溥瞟一眼溫蘭,這才疑惑地看向小滿:“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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