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仵作》第三百二十八章 玄女觀(1)

作者:子辰戊·1個月前

清晨,天光還未大亮,薄霧如紗,籠罩著京城外的小道。一輛青帷馬車從蕭府側門悄然駛出,穿過幾條冷清的街巷,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在清晨的寂靜裡傳得格外遠。

蕭嘉柔坐在車內,手裡攥著帕子,指節微微泛著白。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青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不施脂粉,瞧著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楚楚之態。

馬車越走越偏,窗外的景緻從整齊的田疇變成了荒蕪的林地。晨霧尚未散盡,那些光禿禿的樹枝從霧裡伸出來,像一隻只嶙峋的手,看得人心裡發毛。

蕭嘉柔忍不住又掀起車簾一角,朝外望了一眼,又趕緊放下:“疏月,這路……怎麼越走越偏了?”

孫疏月坐在她對面,正閒閒地拈著一塊桂花糕吃,不以為意地道:“道觀嘛,不都建在清淨的地方?城裡頭人來人往的,哪能靜修?”

蕭嘉柔抿了抿唇,沒再接話。孫疏月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她心裡那股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馬車顛了一下,蕭嘉柔的身子跟著晃了晃,手裡的帕子差點滑落。她下意識攥緊了,抬頭,正好對上疏月打量的目光。

“……嘉柔”放下手裡的桂花糕,孫疏月接過杏兒遞過的帕子,邊擦邊道:“你要是不想去,咱們現在掉頭回去便是。”

蕭嘉柔定了定心神才道:“我沒說不去,我只是擔心……萬一被人知道了,會給蕭家惹來麻煩。”

孫疏月嘆了口氣,往前探了探身子:“我都跟你說了,那只是一個道觀,是神女娘娘靜修的地方。我娘能替我去求來這個機緣,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京城裡多少人想去還去不成呢,都這時候了,你還在這兒瞻前顧後的。”

蕭嘉柔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孫疏月繼續道:“再說了,那個道觀在城外幾十裡的山上,清清靜靜的,平時連個人影都沒有。誰會知道你去過?誰會知道你去求了什麼?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蕭嘉柔咬著唇,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疏月說得對,她就是想太多了。從小到大,她做什麼事都要想三遍——合不合規矩,會不會惹人閒話,會不會給蕭家丟臉。她活得太累了,累到有時候會想,如果她是那個鄉下丫頭該多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掀起車簾,朝外看了一眼——遠處是連綿的山影,近處是荒蕪的田地,偶爾有一兩間破敗的土屋,屋前屋後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的心忽然跳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亂撞,撞得她喘不上氣。

“疏月,”放下車簾,嘉柔聲音有些發顫,“這地方……也太偏了。”

孫疏月正低頭喝茶,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發白,笑著擺擺手:“偏才好呢。要是就在城門口,那不是誰都能去了?神女娘娘要的是誠心,誠心的人不怕路遠。”

孫疏月看著她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放下手中茶盞,嘆道:“嘉柔,有些話是姐妹才說的,那件大氅花了你多少心思,現在呢,可是披在了一個鄉下丫頭身上。顧淵,你是他即將過門的嫂子,長嫂如母,他居然在燈會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你難堪,你與他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他卻護一個外人,當面頂撞你,這不是明擺著不把你放在眼裡嗎?”

蕭嘉柔的手指猛地收緊:“你不要再說了!”

“怎麼,我說錯了嗎?我說的哪一句不是事實?你的春宴,韓夫人竟然帶一個仵作來,明白就是給你難看了,你現在都快成笑話了,你知道外面都傳成什麼了嗎?”

蕭嘉柔氣得手都在發抖。她能不知道嗎,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面說出來,是另一回事。孫疏月每說一句,就像揭掉她一層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傷口。

“啪”的一聲,茶几上的茶盞被揮掃在了地上,茶水四濺。

“啊……”嚇得孫疏月尖叫著後仰。

蕭嘉柔眼睛泛紅地瞪著她:“我讓你別說了,你還說!”

孫疏月花容失色愣愣看著她。哼,要不是看著你將來是侯爵夫人,誰願意看你的臉呀,真是氣死她了……,而臉上卻由驚,轉為恐,再來是委屈:“嘉柔……我……你別生氣,你知道我的,沒什麼心眼,想到什麼說什麼,好了,別生氣,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

蕭嘉柔別過臉沒去看她,孫疏月嚥下心裡的不滿,吩咐兩個丫鬟趕緊收拾一下,這又坐到她的身邊,靠在她肩上,聲音柔柔的:“你是我的好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受了委屈,我心裡比你還難受。我要是有什麼話說錯了,你別往心裡去。我這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個把門的。”

孫疏月又搖了搖她的胳膊:“好了嘛,別生氣了。你看,這馬上就到了,再拐過前面那道山樑,就能看見道觀了。等到了那兒,你誠心誠意地求一求,神女娘娘一定會幫你的。到時候,什麼宋小滿,什麼顧淵,都不值一提。侯爺眼裡心裡只有你,看誰還敢欺負你?”

蕭嘉柔閉眼深吸,事已如此,還能怎麼樣,她要為自己搏一下。

“籲”馬車緩緩停下:“到了小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