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坐落在京城東面,佔地極廣,朱門高牆,門楣上“敕造魏國公府”六個金字在暮色中閃閃發亮。門口兩尊石獅子比鎮遠侯府的還大一圈,蹲在那裡,威風凜凜。
小滿跳下馬車,整了整衣襟,快步上了臺階。守門的侍衛見是個小姑娘,正要攔,她趕緊從懷裡掏出王夫人之前給她的一塊腰牌。
侍衛一看,立刻恭敬道:“姑娘請進,夫人正在內院。”
小滿跟著引路的丫鬟穿過迴廊,繞過假山,跨過兩道月洞門,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來到王夫人起居的正院。這一路走來,亭臺樓閣,花木扶疏,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小滿心裡暗暗咋舌——這魏國公府比侯府還大了不少。
丫鬟挑起簾子,輕聲道:“夫人,宋姑娘來了。”
王令儀正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已飄向了遠方。聽見丫鬟的通傳,放下書卷,坐直了身子,急切道:“快請進來。”
小滿跨門而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民女宋小滿,給夫人請安。”
“快過來,快過來。”王令儀朝她招手,又趕緊吩咐丫鬟上茶:“去,給宋姑娘上今年的新茶!”
“是!”
王令儀指著身邊的椅子:“別拘禮了,坐下說話。蕊珠已經讓人遞過話了,說你今日要來。可是有訊息了?”
小滿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枚用帕子包好的小玉如意,雙手遞了過去:“夫人,你看看這個!”
王令儀好奇接過,開啟帕子,整個人就僵住了,手指微顫的將那枚小玉如意託在掌心,翠綠的玉質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如意頭上的祥雲紋,雲紋中間那個“福”字——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烙在她心口上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這是……這是長樂的東西。”,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這是長樂懷了孩子之後,親自去挑的玉料,畫了圖樣,託匠人打的。她說,等孩子出生,要掛在孩子脖子上,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她用手帕捂住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可孩子才兩個月就流掉了,她……她連做母親的機會都沒有,就走了……”
小滿眼眶也有些發酸,卻不知該怎麼安慰,沒想這是長樂為自己孩子準備的,長樂有過身孕,那她的病跟小產有沒有關係呢?
“夫人,還請莫要再傷懷了!若要再查長樂姑娘的案子,怕是會經常提起以前的事兒,夫人若每次都這麼傷心,對身體傷害太過了,即便真查到什麼,怕夫人也是受不住的,那長樂姑娘在天有靈,也是不願看到的!”
王令儀拿起錦帕拭掉臉上淚,穩了穩情緒才道:“宋姑娘說的是,我不該再這樣!”,然後將小如意放在矮几上,看向小滿:“宋姑娘,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是,那民女斗膽,想請夫人多講一些長樂姑娘的事……,嗯,比如出嫁前後李輔的表現,還有那個曹穎兒……什麼都可以。”
王令儀沉默了片刻,回憶道:“長樂那孩子,性子溫順,心善,從不與人爭執。她的婚事是我做的主,李輔這個人,當時看著是好的。家世清白,人長得也周正,在幼官安營任職,雖說不是多大的官,但勝在踏實。長樂嫁過去之後,回門時臉上也帶著笑,說他對她好。”
小滿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後來長樂病了。”
王令儀的聲音低了下去,“起初只是咳嗽,我以為是小風寒,請了大夫開了藥,吃了不見好。後來又換了幾個大夫,還是不見好。那時李輔倒是常守在長樂身邊,我去探望,好幾次都看見他坐在床邊,握著長樂的手,一臉的愁容。我當時還覺得,這女婿是有心的。”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聲:“如今想來,也不知是真的有心,還是做給我看的。”
“那曹穎兒呢?”小滿問。
王令儀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她?哼,長樂在時,我從未聽說過李輔有什麼外室。也是長樂走了之後,才傳出來的。說那女子在外面養了好幾年,長樂一走,沒過多久就抬進了門,先做妾,後扶正。我當時因為傷心過度,整日恍惚,懶得去理會那些傳言,也沒打聽過那曹穎兒究竟是什麼來歷。如今想來,是我大意了。”
說著,眼圈又紅了。
小滿心裡暗暗記下,正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丫鬟挑起簾子,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