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怒意:
“張陽,你長本事了啊。陽奉陰違,謊報人數,吃空餉吃到老子頭上來了?還編派出城剿匪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你是不是覺得,老子提拔你當了這個團長,是老子眼睛瞎了?啊?”
張陽低著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卑職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陳洪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墨紙硯亂跳。
“老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傻子耍!你辜負了老子的信任!辜負了老子的栽培!說!那些空額的錢糧,都他媽弄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中飽私囊了?!”
張陽知道,再狡辯下去只會更糟。
他把心一橫,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無奈:
“軍座明鑑!卑職絕不敢中飽私囊!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實在是……實在是弟兄們的日子太難過了!”
他語氣激動起來:
“軍座,您去看看其他部隊!士兵們吃的都是什麼?一天兩頓照得見人影的稀粥,餓得路都走不穩,怎麼打仗?怎麼訓練?我們第九團的兵,也是爹生娘養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啊!卑職謊報人數,多領的那點糧餉,全都貼補到伙食裡去了!現在的第九團,一天能吃上一頓乾的,每週能見點油腥,訓練才有力氣,打仗才敢拼命!宜賓、自貢,哪一次硬仗不是弟兄們拿命填出來的?要是都餓得跟瘟雞一樣,早就垮了!軍座,卑職這麼做,也是為了能讓弟兄們活下去,為了能給您守住宜賓啊!”
他這一番話,半真半假,聲情並茂,既是解釋,也是表功,更是訴苦。
陳洪範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他當然知道底層士兵的慘狀,也知道張陽說的或許是實情。
但他更在意的是權威被挑戰。
他冷哼一聲:
“哼!巧舌如簧!就算是為了士兵,難道就能欺瞞上官?這是軍隊的規矩嗎?!”
張陽低下頭:
“卑職知罪,甘受軍座責罰!”
陳洪範又罵了幾句,但語氣似乎沒有剛才那麼暴怒了。
他踱回桌子後面,坐下,手指敲著桌面,忽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張陽意想不到的問題:
“責罰?當然要責罰!不過……老子聽說,上個月,宜賓縣府解送上來的稅款,比往常多了兩萬多大洋?怎麼回事?”
張陽心裡猛地一突,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據說是有一位南洋回來的大商人,在宜賓投了巨資,開辦了一家紡織廠,生意很是紅火,因此稅收大增。”
“南洋來的大商人?”
陳洪範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張陽。
“老子還聽說……你在被拉壯丁之前,也是從南洋回來的?跟這個南洋大老闆……還是舊識?”
張陽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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