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幾個人敬了個禮,魚貫而出。
張陽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的工廠煙囪還在冒著白煙,在暮色裡像一根根白色的柱子。他站了很久。
六月下旬,峨眉山軍官教育團第一期的課程進入尾聲。
結業典禮那天,賀國光又來了。他站在臺上,對著那些曬得黑黝黝的軍官們,聲音洪亮:
“諸位,第一期的課程結束了。你們在這裡學了一個月,學到了什麼?學到了三民主義,學到了軍隊國家化,學到了效忠領袖。這些東西,你們回去之後,要教給你們的兵。要讓每一個士兵都知道,他們是誰的兵,他們為誰打仗。”
臺下掌聲雷動。
賀國光繼續道:
“總裁說了,川軍的整編,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整訓。整訓的內容,就是你們在這裡學的東西。回去之後,各部隊要組織政治學習,要讓每一個官兵都明白,黨國是他們的家,領袖是他們的父親。只有這樣,川軍才能脫胎換骨,才能成為真正的黨國之師。”
掌聲更熱烈了。
賀國光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有一件事。中央決定,在成都和重慶建立省黨部。以後川軍各部的政治工作,統一由省黨部負責。軍官的升遷調動,也要經過省黨部稽核。這是總裁的決定,希望大家理解,支援。”
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又響起來。這一次,掌聲不如之前熱烈,稀稀拉拉的,有氣無力的。
賀國光裝作沒注意,繼續說了一些勉勵的話,然後宣佈結業典禮結束。
軍官們三三兩兩走出報國寺,有的興奮,有的沉默,有的若有所思。
二十三軍的一百多個軍官走在最後。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山風吹過來,帶著松針的清香。遠處傳來鐘聲,一下一下,緩慢而悠長。
他們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很久,誰都沒有開口。
走到山腳下,一個年輕的少尉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望著隱在雲霧裡的峨眉山,喃喃道:
“這一個月,白來了。”
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別說了。走吧。”
少尉嘆了口氣,轉身繼續往下走。
山腳下,幾輛卡車在等著他們。
軍官們上了車,卡車發動,沿著山路往宜賓方向駛去。
車窗外,峨眉山漸漸遠去,隱在暮色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車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聲,一直響著。
一九三六年七月,宜賓。
一六一師駐地的操場上,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把泥土地曬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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