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張陽和賀國光準備離開川北了。
唐公來送他們。三個人站在山谷口,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來,帶著寒意,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賀國光先開口了:
“唐先生,我回去之後,會把這裡的情況報告總裁。談判的事,你再催催你們這邊負責的人,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不能再拖了。”
唐公點頭:
“賀主任放心。我會催的。”
賀國光伸出手。唐公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賀國光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山谷。
張陽沒有上車。他站在唐公面前伸出手。唐公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張陽鬆開手,轉身上了車。車子發動,駛出山谷。
張陽從車窗裡探出頭,朝唐公揮了揮手。唐公也朝他揮了揮手,站在山谷口,一動不動。車子越走越遠,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
張陽忽然醒了。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中,慘白慘白的,像一張沒有血色的臉。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閉上了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走,顛簸著,搖晃著。
張陽回到宜賓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初了。
岷江兩岸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地的金子。
車子駛過江邊公路,他搖下車窗,讓風吹進來。花香混著江水的氣息,好聞得很。
小陳坐在副駕駛座上,也搖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
“軍座,還是家裡好。川北那邊,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光禿禿的,看著就心裡發慌。”
張陽沒有接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這幾天的確累得不輕,談判的事、張國燾的事、賀國光的事,一樁接一樁,腦子就沒停過。
張陽回到軍部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吵成一鍋粥。
陳小果的聲音最大,李栓柱的嗓門也不小,中間還夾著劉青山慢條斯理的說話聲和賀福田偶爾插進來的幾句粗話。
張陽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推門進去了。
會議室裡的長條桌上攤著好幾張圖紙,有德國的、蘇聯的、法國的、英國的,花花綠綠鋪了一桌子。
陳小果手裡拿著一頂鋼盔,灰綠色的,形狀很特別,兩側有通風孔,內襯看起來很厚實。
李栓柱手裡也拿著一頂,圓潤一些,線條沒那麼硬朗。
劉青山面前擺著兩頂,一頂法式的,一頂英式的,他正在拿尺子量內襯的厚度。
張陽走過去,拿起陳小果手裡那頂鋼盔,翻過來看了看內襯,又翻過來看了看外殼,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沉悶厚實。
“這是德國的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