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是在七月十日傍晚接到重慶行營的電報的。
電報是賀國光發來的,只有一行字:
“請張軍長即日來渝,商議整編及出川事宜。”
張陽看完電報,沒有立刻回覆,把電報摺好放進抽屜裡,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宜賓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工廠的煙囪還在冒著白煙,遠處學校的鐘聲又響起來了,清脆而響亮。
再過幾個月,這座城裡的很多年輕人就要穿上軍裝,離開家鄉,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打仗。
他轉過身,拿起電話:
“小陳,備船。明天一早去重慶。”
七月十二日上午,重慶。
賀國光的行營參謀團還在那棟三層小樓裡,院子裡的轎車比上次多了好幾輛。
川軍各軍的軍長都到了,劉湘、楊森、鄧錫侯、劉文輝、田頌堯、陳洪範,一個不缺。
張陽走進去的時候,楊森正在拍桌子,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闖他媽的鬼喲!要我們出川抗日,又不給錢!一個師一個月給三萬大洋,夠買什麼?夠買幾天的軍糧?”
鄧錫侯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可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什麼都沒有:
“哎呀呀,三萬塊確實少了點。一個師上萬人,光吃飯一天就要好幾百塊。三萬塊,夠吃半個月不?餓起肚皮去打仗,你看哪個龜兒子才幹。”
田頌堯胖臉上的肉都皺在一起了。
“我二十九軍,好不容易才恢復了點元氣。這一齣川,不知道還能回來幾個。中央就給這麼點錢,弟兄們連飯都吃不飽,怎麼打仗?”
劉湘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臉色很沉。陳洪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在打盹。劉文輝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賀國光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等楊森拍夠了桌子,鄧錫侯發夠了牢騷,田頌堯訴夠了苦,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中央的困難,你們要理解。全國都在打仗,哪裡都要錢。能給你們這麼多,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了。你們也知道,中央的財政狀況,不好。稅收跟不上,開支又大,能擠出一點是一點。”
楊森又要拍桌子,賀國光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急:
“子惠兄,你聽我說完。錢是少了點,可中央也沒讓你們白乾。你們的番號、地盤、部隊編制,中央都承認,都不動。這不是錢能買到的。”
楊森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賀國光看向張陽:
“張軍長,二十三軍的情況比較特殊。你之前在南京承諾過,二十三軍的軍費由自己籌措,不要中央一分錢。這個話,你還記得吧?”
張陽點頭:
“嗯,我記得。”
賀國光道:
“那就好。二十三軍的編制,這次也要擴大。從三團制恢復到兩旅四團制。每個師一萬兩千人,三個師加上軍部直屬部隊,三萬八千人。你先按這個編制準備,等中央的命令下來,正式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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