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沉默了片刻:
“賀國光那邊好像出問題了。我買的那批炮,錢都付過去了,可貨遲遲沒到。電報也不回了。”
陳小果的臉色變了:
“軍座,他會不會是騙了咱們?一千多萬大洋,不是小數目。他要是捲款跑了……”
張陽心裡憋得慌,但他還是搖搖頭:
“不會的。賀國光是中央的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跑了,行營參謀團還在,他的官邸還在,他的家眷還在。他跑不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他可能不好跟我說。我得親自去一趟,當面問清楚。”
陳小果道:
“軍座,那我陪您去。”
張陽搖頭:
“不用。你留在宜賓,盯著部隊。我帶著小陳他們去就夠了。”
七月二十二日,宜賓碼頭。
張陽站在碼頭上,手裡提著一隻皮箱。小陳和十幾個隨從跟在後面,都提著皮箱,他們裝扮成客商的模樣,以防有心人打他們的主意。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柴油味。一艘掛著英國旗的客輪正緩緩靠岸,甲板上站滿了人,難民、商人、軍人,什麼身份的都有。
小陳低聲問:
“軍座,咱們到了南京去哪兒?”
張陽道:“先找飯店住下來。然後去找賀國光。”
十幾人上了船。輪船緩緩離岸,宜賓城在視線裡越來越小。工廠的煙囪變成了一根根細線,學校的鐘聲聽不見了,街道上的嘈雜聲也遠了。張陽站在船舷邊,望著那片漸漸模糊的土地,久久沒有動。
八月七日,南京。
下關碼頭上人山人海。人們扛著鋪蓋卷,提著包袱,拖兒帶女地擠在碼頭上。
警察拿著警棍在維持秩序,喊得嗓子都啞了。
張陽提著皮箱走下跳板,小陳和隨從們護著他,怕他被衝散。
他們擠出了碼頭,叫了十多輛黃包車。
“中央飯店。”
車伕們拉著車,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張陽坐在車上,看著這座南京城。城裡的氣氛比宜賓緊張得多,街上到處是標語,“抗日救國”、“保衛南京”、“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紅紙黑字貼在牆上柱子上電線杆上,到處都是。
士兵們一隊一隊地走過,扛著槍,揹著揹包,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學生們在街頭演講,舉著旗子,喊著口號。
商人們在店門口掛出了“本店愛國不賣日貨”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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