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放下茶杯,聲音不緊不慢:
“委員長,十八軍士氣正旺,其他部隊也有所提振。但淞滬前線的總體形勢依然嚴峻,日軍還在不斷增兵。寶山大捷雖然打掉了第三師團和第十一師團的元氣,但日軍還有四個師團,戰場實力我們並不佔優勢。我們不能因為一次勝利就放鬆警惕。”
蔣介石的神色微微凝重了些,目光在白崇禧臉上停了兩秒:
“健生的意思我明白。軍事上的仗要打,外交上的仗也要打。兩手都要抓。”
他停了一下,目光穿過窗戶投向遠處的天際。
“國聯會議上,我們的目標是促使日本撤軍。只要日本撤軍,這場戰爭就能以勝利告終。”
白崇禧垂下目光,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半涼的龍井,沒有再接話。明亮的秋日陽光裡,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蔣介石又轉向王寵惠,問起國聯會議的具體議程。
王寵惠翻開筆記本,一一道來——中國代表的發言安排在會議第三天,英國方面已經表態支援中國的提案,法國還在觀望,美國不是國聯成員國但會以觀察員身份參會,蘇聯的態度也值得關注,等等等等。
會議記錄員坐在角落裡,鉛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著,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散會後,蔣介石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南京城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紫金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腳下的民居升起裊裊炊煙,和霧混在一起,模糊了天地的邊界。
寶山大捷,國聯會議,列強調停。如果他想象的這些都能實現,也許這場戰爭真的能在今年結束。
他不想打這場戰爭,從始至終都不想。但如果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中國傾斜,他也不會拒絕成為一個被歷史記住的人。
身後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秘書輕聲提醒他下午還有政務會議。
蔣介石整了整衣領,轉過身,走出了會議室。
秋天的南京很美。梧桐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嘩啦嘩啦地落下來,鋪滿了總統府前的石階。
石階上人來人往,軍裝、中山裝、西裝,各色人影匆匆地走過那些落葉,把它們踩進石縫裡。
沒有人知道,一個多月後,這座城會變成什麼樣。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一日上午,大場鎮東南工廠區,163師臨時駐地。
張陽回到駐地剛洗了把臉,小陳就進來報告,說26師郭軍長和劉師長來了。
張陽擦了手,迎出去的時候,郭汝棟和劉雨卿已經走進了廠房區。
郭汝棟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兩盒茶葉,用草紙包著,麻繩繫了個十字花;劉雨卿跟在後面,抱著兩包點心,油紙透出酥餅的輪廓,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廠房的格局。
“郭軍長,劉師長,你們太客氣了。”
張陽抱拳拱手,把兩個人讓進屋裡。
郭汝棟把茶葉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說,聲音沙啞但語氣熱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