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維站在指揮部的掩體門口，臉色鐵青，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前線的潰兵已經衝到了他的指揮部附近，幾個士兵從他身邊跑過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參謀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電話，不停地搖，但電話線早就被炸斷了，聽筒裡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黃兄，頂不住了。”
參謀長放下電話。
“顧十房前沿陣地全丟了，鬼子的第三十旅團已經突破了第二道防線，正在向主陣地推進。至少有三十輛坦克配合他們。”
黃維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命令督戰隊，給我把潰兵截住！誰再跑，就地槍決！”
參謀長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督戰隊早就已經派出去了。可是黃兄，潰兵太多了，根本攔不住。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有人在對督戰的軍官開槍。”
黃維的瞳孔猛地一縮。
“兩個督戰的連長，一個被打穿了肩膀，一個被打穿了小腿。”
參謀長的聲音很低。
“不是鬼子的子彈，是從背後打來的。現在督戰隊的人也不敢太靠前了。”
黃維沉默了。他的第六十七師，從淞滬開戰就一直在前線頂著，原有的部隊早已經傷亡過半了，如今一半都是新兵，根本沒有戰鬥力。
前幾天他們打日軍騎兵聯隊，又在顧十房打炮兵聯隊，還繳獲了三十六門炮，那時弟兄們士氣多高啊。可現在——現在全垮了。
黃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師部還有多少人？”
參謀長說：
“師部直屬隊還有三百多人，都是特務連、通訊連和警衛排的。”
黃維轉過身，看著地圖，聲音沙啞：
“收攏潰兵，能收攏多少算多少。向顧家宅方向撤退，九十八師在那邊，到了那邊再說。”
第六十七師的潰敗比第十四師更加徹底。
部隊從顧十房撤下來的時候，日軍的坦克已經追到了屁股後面。
公路上到處都是屍體——有被炮彈炸死的，有被坦克碾死的，有被機槍打死的，還有一些是被自己人的潰退踩死的。
黃維帶著師部直屬隊走在潰兵中間，試圖收攏部隊，但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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