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閣下,華中方面軍司令部來電。”
柳川平助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電報上的措辭簡潔明瞭,但裡面的意思毫不含糊——以最快速度通過鬆江,切斷中國軍隊退路,不得延誤,急速、急速、急速。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轉向地圖,鉛筆尖在松江的位置上頓了一下:
“命令,第六師團協同國崎支隊,沿松隱、米市渡北上,主攻松江西門與南門。第十八師團從亭林、葉榭一線迂迴城東,控制黃浦江東岸,截斷滬杭鐵路,封堵中國軍隊東撤通道。第一一四師團作為第二梯隊,明天完成登陸後南下平湖、嘉興,掩護進攻部隊後方。”
進藤英二抬起頭:
“司令閣下,中國軍隊在松江的守備兵力有多少?”
柳川平助沉默了一下:
“根據剛發回來的情報,松江縣城只有保安團和地方部隊,不到兩千人。但南橋方向有一支中國軍隊已經出發,正在趕往松江縣城方向,具體番號和兵力還不清楚。”
進藤英二頓了一下:
“那支軍隊會不會趕到我們前面?”
柳川平助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
“所以我們要快。不惜一切代價,在最快時間內趕到松江。誰先到,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他放下鉛筆,轉過身來:
“傳令全軍,急速前進。各部隊不要停留,不要等後續梯隊,按照預定路線全速推進。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六師團的先頭部隊到達松江外圍。命令各部隊指揮官,如果有人因為任何原因延誤了時間,自己切腹謝罪。急速!急速!”
指揮部裡的參謀們立刻忙碌起來,電臺的嘀嗒聲、電話的搖鈴聲和傳令兵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亢奮的躁動。
有人大聲重複著剛收到的命令,有人在地圖上標註新的箭頭,有人跑出去騎上摩托車向北飛馳而去。
與此同時,通往松江的滬杭公路上。
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棉絮,連太陽的位置都看不見了。公路變成了一條泥河,雨水裹著泥土和碎石從路面上流過,在低窪處匯成一片片水塘,又沿著路邊的溝渠往下淌。
張陽騎在馬上,軍裝早就溼透了,雨水順著鋼盔的邊沿往下淌,流進脖子裡,冷得像冰。
他的馬走得很慢,馬蹄踩在泥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嘴裡撥出一團團白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著眼睛朝前看,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雨幕,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簾子垂在天地之間,把整條公路和兩旁的田野都吞了進去。
賀福田從後面趕上來,騎的是一匹黑馬,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勒住韁繩,喘著粗氣,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軍座,這雨太大了,弟兄們走不動了!泥路太滑,有人摔了跟頭,步兵的鞋子灌了水,走一步滑三步!得想個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