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模糊了鏡片,但他還是能看到前方那條灰白色的公路在雨幕中蜿蜒延伸。
雨點打在指揮車的鐵皮頂蓋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有無數隻手在同時敲打。
風捲著雨霧從田野上吹過來,打在臉上,冷得像刀。
松江縣城東約四十公里處,亭林鎮方向,另一支隊伍也在冒雨前進。
牛島貞雄坐在一輛軍用卡車的駕駛室裡,車窗外的雨刮器來回擺動,把雨水掃開又合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地圖,在看亭林到葉榭之間的路線。引擎蓋縫隙裡冒出一縷白汽,冷風從車門縫鑽進來,把他夾在腋下的地圖吹得嘩嘩響。
這支隊伍也很龐大,士兵們排成五路縱隊,沿著公路兩旁延伸出去。
大炮被拖在卡車後面,在泥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很快又被雨水填平。
路邊有幾輛卡車陷進了泥坑裡,車輪空轉著,泥水被甩得老高,後面的車在按喇叭,喇叭聲在雨霧中顯得又悶又急。
“師團長閣下。”
副官從駕駛座後面探過頭來,手上全是泥水。
“前方道路泥濘,輜重車隊行進緩慢,按照目前的速度,到達松江城外可能要比預定時間晚兩到三個小時。”
牛島貞雄放下地圖,聲音平靜,但平靜中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果斷:
“輜重車隊可以慢,但步兵不能慢。命令步兵聯隊脫離車隊,輕裝前進。跟不上的一律掉在後面,能走多遠算多遠。前鋒部隊必須在傍晚之前到達松江城東。”
副官點了點頭,開啟車門跳了下去,泥水濺了他一褲子。他在雨中跑向後面的車隊,嗓門穿透了雨幕:
“步兵聯隊輕裝前進!掉隊的不要管!前鋒必須在傍晚之前到達松江城東!”
牛島貞雄靠在座椅上,目光透過被雨水沖刷的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公路和田野。
雨越下越大了,幾乎看不清十步以外的路。
但他心裡清楚,不論下多大的雨,他都必須儘快趕到松江。天氣是老天爺的,命令是他的——老天爺可以下雨,他的命令不能打折扣。
滬杭公路上,張陽的隊伍也在繼續前進。
雨沒有變小,反而更大了,天地之間拉滿了水簾。公路上泥漿漫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腳拔出來,再踩進下一灘泥水裡。
有計程車兵已經走不動了,互相用繩子綁在腰上,三個人一組,互相拖著往前走。有人在哼歌,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雨聲剪得七零八落,但曲調還在——是《歌唱祖國》。幾個人跟著哼了起來,聲音不大,但能聽見。
張陽聽到了,勒了一下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士兵正在泥水裡艱難地挪動,鋼盔上的雨水成串地往下淌,但他們確實在走。
他撥出一口白氣,轉過馬頭,繼續朝前走。
他不知道松江現在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日軍第6師團、第18師團的隊伍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
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個地方趕,像幾條射線交匯在一個點上。
誰先到,誰就拿到這場戰爭的主動權。
。茫蒼片一間地天,下在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