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舒兒與琪兒不要亂嚼舌根,你倆先出去。”
“是,夫人。”
兩名丫鬟行了一禮,然後低著頭走出院子。
彭凌君今日穿著一身素色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亂,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收緊。她沒有半分猶豫,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保大。”
女醫愣了一瞬,立刻應聲轉身衝進產房,裡面的痛呼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盆桶碰撞的輕響。
站在不遠處的其他三名妾室表情各異,蘇蘊清暗暗嘆息一聲,默默轉身離開;蕊兒則雙眼發光,神情有些激動,最年輕的湯雅嵐則是一副好奇的神情盯著彭凌君的背影。
等產房的門再次開啟時,穩婆抱著襁褓走了出來,臉上滿是愧色:“夫人,是個小公子,沒留住,米姨娘大出血,如今剛穩住性命,大夫還在給她施針。”
整個彭府像是瞬間被浸進了冰水裡。
小翠站在彭凌君身旁,感覺到了自家小姐的顫慄,連忙伸出手去托住了她。
彭凌君雙眼盯著眼前的小襁褓,緩緩伸出手將其接到自己手中,但她只是這樣看著,並沒有作聲。
好一會之後,她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些,卻依舊穩得住,“把小公子好好裝殮了,選處清淨的後院角落先安置著,等,等爺回來再定下葬的日子。撥兩個最穩妥的老僕守著菲兒夫人,湯藥一刻都不能停,若是有半分差池,你們都擔待不起。”
她抬眼掃過廊下站著的僕婦,那些人剛被這訊息砸得發懵,被她目光一掃,連忙低低應了聲,腳步匆匆地分頭去辦事。
蕊兒站在遠處看著下達命令的彭凌君,雙手都在衣袖之中,因為指尖攥得太緊,連指甲都嵌進了掌心的軟肉裡。她沒有上前說什麼,同樣選擇了默默轉頭離開,但在離開之前,往她手中的小襁褓處望了一眼。
見到兩位姐姐先後離開,湯雅嵐搖頭晃腦一番後,也在婢女侍奉下輕手輕腳的離開。
彭凌君沒有在意離開的人,依舊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手上的小襁褓,小翠扶著她的胳膊,只覺得自家小姐的手涼得像塊浸了雨的石頭。
這真是:
寒蟬雨切,
西風亂濺階前月。
階前月,
艾腥纏血,產婦危焉。
路遙千里情難抑,
歸期漸近君心悅。
君心悅,
襁褓餘冷,無語凝噎。
——《憶秦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