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帝獨尊》第375章 不屈(1)

作者:琉殊·27天前

帝天低頭看著半跪在地的無夜,緩緩收劍。混沌色的劍意殘留在空氣中,與困殺陣的金色符文交相輝映。他轉身朝竹林邊緣走去,腳步不緊不慢。錦懿瑤和唐嵐雪站在困殺陣邊緣,同時鬆了口氣。帝天朝她們咧嘴笑了一下,抬起手準備打個招呼。

身後傳來矛尖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無夜撐著裁決聖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右肩被貫穿,暗金色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在竹葉上,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卻燒著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不是殺意,是傲慢被碾碎之後的惱羞成怒。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完全失了之前的從容,“區區初境,區區六道環——你這種螻蟻也配站著跟我說話?”帝天轉過身,眉頭微微挑起,沒有說話。

無夜背後的十五道帝尊環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這次和之前完全不同——暗金色中泛起猩紅,像被什麼不該觸碰的力量染了色。裁決之魂再次從矛身中踏出,百丈神只的暗金戰甲寸寸炸裂,露出底下一層猩紅的血光。整個後山的溫度驟降,連困殺陣的金色符文都被那股猩紅力量壓得向內凹陷。

帝斬棘皺起了眉。蘇晏如也微微站直了身子。帝天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瞬間,表情也沉了下來。那不是寂滅之道,不是無界星海的力量——那是一種極其邪惡的法則,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他甚至從那猩紅氣息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和當年龍夜樊黑化時體內那團邪玄魂如出一轍,只是濃烈了萬倍不止。

“這股力量……不對。”帝天盯著那團猩紅光芒,寂滅靈眸全力運轉,額間豎瞳倒映出無夜體內法則的脈絡。他看到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無夜的經脈深處有猩紅細絲纏繞,每一條都深深嵌進血肉,將裁決法則與某種外部力量強行縫合在一起。這力量不是他修煉出來的,是被植入的。帝天忽然開口:“你被人動過手腳——不止你一個。”

無夜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反應比挨劍時更劇烈,是一種被觸及絕對不能碰的秘密時的本能恐懼。他嘶吼著揮動裁決聖矛,猩紅光芒吞噬了所有理智:“你閉嘴!”裁決之魂俯身與無夜融合,人與矛、魂與法則融為一體。他化作一道百丈高的猩紅巨影,瞳孔崩碎,口鼻噴血,但那氣息卻攀升到了帝尊極境的極限。

竹林邊緣,錦懿瑤和唐嵐雪的心同時揪緊。錦懿瑤握緊軒轅神劍,指節發白,劍柄上的紋路深深嵌進掌心。唐嵐雪的冰域不自覺地完全張開,寒氣在地上凝成霜,她輕聲說了句“他不退的”——語氣清冷,眼眶卻微微泛紅。

帝天抬頭看著那尊猩紅巨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緩緩舉起了星辰寂空劍。“帝江。”帝江從背後浮現,與他靈化融合。六翼展開,法則符文蔓延全身。他背後六道帝尊環急速旋轉,銀黑混沌色的光芒與猩紅血光正面碰撞,空氣被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我不退。”

猩紅巨影的聖矛砸下。這一矛沒有任何技巧,純粹的力量碾壓。帝天橫劍格擋,被砸得雙腿齊膝陷入地面。鮮血從嘴角溢位,滴在胸口的衣襟上。他咬緊牙關,將矛鋒一寸一寸架了回去。寂滅靈眸在猩紅深處捕捉到一點不和諧的光芒——是剛才被一劍刺穿的傷口。那裡還有寂滅劍意的殘餘,像一盞微弱的燈在猩紅風暴中明滅不定。

他找到了。帝天雙腳猛然發力,從地面彈起。不再防禦,不再招架,他將所有力量注入這一劍——寂滅、虛空、離殤、輪迴、生靈、創造,六道劍意在劍身上融合成一道極細極亮的混沌色光芒。他將這束光精準地刺入那處舊傷。

猩紅巨影的聖矛停住了。萬籟俱寂。劍意從傷口處鑽入無夜體內,如根鬚般蔓延,將寂滅法則推進那些猩紅細絲所在的每一寸經脈。劍意與植在他體內的猩紅力量發生共鳴——他聽見無夜體內的猩紅細絲髮出淒厲的嘶叫。寂滅法則與猩紅力量碰撞的瞬間,帝天感應到了一個畫面——無數道同樣的細絲從無界星海深處延伸出去,每一條都連著另一個“容器”。

他的腦中轟然炸開一個念頭:這些猩紅力量從未屬於寂滅之主,它來自比無界星海更古老、更深邃的地方。連寂滅之主本人都不知道。它早已不是他成就神位的工具,而是一條寄生在他野心上的蛇,纏得比他自己更深。

帝天握緊劍柄,將最後一縷寂滅之意注入劍尖。“你修煉數萬年,到頭來——連自己體內多了東西都不知道。”他低聲說完這句話時,劍意已在無夜體內匯成一片銀黑色的潮水。星辰寂空劍的劍尖透出一點混沌光芒,將那團猩紅法則從無夜的丹田深處硬生生逼了出來。

血光崩散。猩紅巨影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十五道帝尊環的光澤消退殆盡,龐大的身軀如風化千年的石像般開始崩塌。帝天抽劍後退,無夜的猩紅巨影在他面前一塊一塊剝落。他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答案的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一直在替什麼賣命?”

無夜的身體已幾乎完全崩解,只剩上半身靠在斷裂的竹子上。他聽到這句話時嘴唇動了動,瞳孔中殘存的暗金光芒劇烈震顫——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困惑。是窮盡萬年終於觸碰到某個真相邊緣的困惑。他沒有回答。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困惑中緩緩閉合,猩紅光芒消散殆盡。竹林裡只剩下帝天一個人的呼吸聲,和漫天的竹葉在風中輕輕飄落。

帝天收回星辰寂空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具崩解的殘軀,沉默了良久。他忽然想起父親揍他的兩個月裡反覆說的一句話:修為是虛的,骨頭才是真的。此刻他才明白,那骨頭說的不僅是肉身,更是意志。無夜的修為遠高於他,但他的修為裡夾了別人的東西。從接受那猩紅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不是輸給帝天,是輸給了自己的貪婪。

帝天將目光從殘軀上移開,望向竹葉間漏下的天光。陽光照在被斬斷的竹子上,竹節處已有新芽冒出。

“你看,”他自言自語,“被砍斷的竹子,過幾天就能長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竹林邊緣走去。困殺陣的金色符文一道道熄滅,帝斬棘收回天之劍,看了兒子一眼,什麼都沒說。帝天走到父親面前,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帝斬棘僵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後背。帝天鬆開父親,又抱了抱母親。蘇晏如笑著將他的頭髮撥到耳後:“做得很好。”

然後他轉向錦懿瑤和唐嵐雪。兩個姑娘同時朝他跑來,腳步快得幾乎撞在一起。他張開雙臂將兩人一起摟進懷裡,下巴蹭著錦懿瑤的發頂,手指穿過唐嵐雪的髮梢。錦懿瑤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說不退的時候我真的怕了。”唐嵐雪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按在帝天胸口感受他的心跳——一下,兩下,平穩有力。帝天低頭看著她染了霜的睫毛,又看著錦懿瑤被劍氣削斷的幾絲烏髮,輕聲說了句:“沒事了,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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