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開絕境石壁後,帝天率隊朝西北方向繞行了大半日。死寂平原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銀白丘陵。植被從低矮的草叢變成了齊腰高的灌木,空氣中那股生機愈發濃郁,偶爾還能聽見極遠處傳來一聲不知名玄獸的低鳴。
“這地方總算有點活氣了。”塵浩走在隊伍中間,左右張望著,“之前那片平原安靜得讓人發毛,連個蟲子都沒有。”
墨涵鱗蹲在一叢灌木前摘了片葉子放在掌心端詳,抬頭說這片葉子上的法則紋路和五彩泉附近的一模一樣,源頭就在前面不遠。
帝天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他的寂滅靈眸捕捉到了丘陵深處一道極其隱晦的氣息波動,那氣息他有些熟悉。他加快腳步翻過一座低矮的山丘,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一片被銀白密林環繞的圓形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中央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泊,湖水倒映著灰白迷霧散盡後露出的淡紫色天穹。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人正站在湖邊背對著他們,銀白長髮垂至腰際。
帝天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前輩,是此方天地太小,還是我們緣分太大——又見面了,許前輩。”
許言緩緩轉過身,那雙劍紋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他上下打量了帝天幾眼,微微挑眉:“又是你。你們不是往南邊撤離了嗎,怎麼繞到西北來了?”
“繞路嘛。”帝天大大方方地走進谷地,神帝閣眾人和夜天羅等跟在他身後,“南邊的路被無界星海的人堵死了,我們只好多繞了半圈。沒想到繞了大半天,又繞到前輩眼皮子底下來了。”
許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以為你們進這顆星體是為了尋寶,尋寶之人不會在同一條路上折返。你倒好,不光折返,還專門往我站的地方走。”
“這話說的——就好像我故意來煩前輩似的。”帝天一臉無辜,“我們就是聞著這湖水的生機氣息過來的。墨涵鱗說這片湖和五彩泉同源,說不定能補充些靈力。”
許言沉默片刻,目光從帝天身上移向他身後那一大群人。夜天羅站在最外側,蒼狼心戰甲上還殘留著無幽暗黑法則留下的焦痕,十五道帝尊環在背後緩緩旋轉,氣息沉穩如山。許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帝尊極境,與之前那個黑衣人同為極境,卻甘願走在這個年輕人身後。這很少見。
他再看洛青霜,冰藍帝尊環與古帝巔峰的劍意交織在一起,站在帝天左側三步處,與另一名金黑劍域的女子呈掎角之勢護住側翼。那女子手中的劍蘊著軒轅古意,劍魄已開。唐嵐雪站在帝天身後半步,正低頭看著湖水,冰皇神體與這湖中的生機隱隱共鳴。她抬頭時,冰藍長髮掃過肩頭,與許言的目光碰了一下。
“冰皇神體。”許言若有所思,“當年冷妍身邊也有一個冰皇神體的追隨者。那人叫霜凝,是元素之神座下第一護衛。你比她年輕些,但體質純度不輸。”
唐嵐雪微微欠身:“前輩謬讚。”
星逸塵走到湖邊蹲下,指尖觸了觸湖水,星辰法則與湖水中的元素之光碰出幾點銀藍火花。他轉頭對帝天說水質與天樞閣的星泉相似,可以補給。帝天點頭讓他帶人補充水源。墨涵鱗在湖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攤開陣法圖紙,晨風舉著火把蹲在一旁,兩人又開始爭論陣眼用木系還是水系更穩定。寂涵和寂雨並肩坐在湖邊一塊青石上,寂雨將腳踝浸在湖水裡輕輕晃盪,寂涵安靜地擦著太古長槍的槍尖。龍夜樊靠在一棵樹下閉目調息,眉間黑氣又淡了幾分。宮青林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枚丹藥遞給原芯,原芯接過時左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許言看著這群人——有人療傷,有人畫陣,有人補給,有人警戒。進入這顆星體的外來者他見過不少,但這一撥確實不太一樣。之前那撥黑衣人是層層疊疊的等級壓制,而這撥人的陣型像一張織得很密的網,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的位置。
帝天走到湖邊掬了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湖水混著元素之力順著下巴滴落,他舒服地嘆了一聲:“前輩,你是幻族原住民,對這顆星體比我們都熟。這一帶有什麼禁忌之地沒有?我們打算繼續北上,不想再被人堵到絕境裡了。”
許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們北上做什麼?”
“找封印之地。”帝天用袖子擦了下巴,回頭衝他一笑,“九彩神龍前輩消散前說過,北邊有答案。雖然我不太確定那答案到底是什麼,但既然來了,總得去看看。”
許言眼中的劍紋輕輕一顫。他看著帝天,聲音比之前更沉了幾分:“你見過九彩神龍?”
“見過。它在五彩泉守了數萬年,使命完成了,便化作光點消散了。臨走前還讓我替它向劍神伐天問好——說如果伐天還沒死的話。”帝天說完攤了攤手,“我上哪去找伐天?我自己都還在找路呢。”
許言沒有說話,沉默良久。然後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極淡,像冰雪初融時第一道裂縫——不是客套,不是戒備,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無奈與釋然。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帝天沒有聽清,但寂滅靈眸捕捉到他嘴唇動了幾個字——“護了數萬年,最後替你問伐天好。”
許言收起傳承大劍,走到帝天面前,與他並肩站在湖邊。“你們這群人——陣型鬆散卻各有默契,修為參差不齊但無人掉隊。我本以為你們和那些無界星海的人沒什麼不同,現在看來,倒是我先入為主了。”
帝天咧嘴一笑:“前輩這是誇我們?”
“陳述事實。”許言轉頭看著他,“你方才問我這一帶有什麼禁忌之地。告訴你也無妨。這片丘陵名為‘沉劍嶺’,是當年劍神伐天與秩序之神玖薇並肩作戰的戰場遺址。你們腳下這片湖,便是伐天的佩劍斷裂後劍意所化。千百年來未曾乾涸。”
帝天低頭看著腳下的湖水,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寂影劍剛才一路都在微微震動。他收起嬉笑,對許言行了一禮:“前輩,這地方我們不能白來。若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前輩儘管開口。”
許言看了他良久,忽然道:“你們要找封印之地,我可以指路。但作為交換,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他頓了頓,那雙劍紋眼眸直視帝天的雙眼,“你身上有伐天的傳承、時序的時間之道、夢依的混沌印記、冷妍的十大元素——四大神只的機緣匯聚於你一人之身。你進這顆星體是為了什麼?”
帝天想了想,沒有用平時那套插科打諢來搪塞,而是認真地看著許言的眼睛說:“為了守住天羽。”他頓了頓,“我家在天羽星域懸空山,山上住著我爹孃、我義父、我媳婦、我兄弟。無界星海想毀了它,寂滅之主想奪了它當跳板。我修行這麼多年不是為了成神——是為了讓別人不敢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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