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咸陽城,這座大秦帝國的心臟,此刻正被撕開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從朱雀大街到蘄年宮,火光沖天,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詭異的黃昏。兵刃碰撞的尖銳鳴響,臨死前的淒厲慘叫,以及數千人匯聚而成的、混亂而狂熱的喊殺聲,如同一股汙濁的浪潮,拍打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上,虯龍君府最高的摘星臺,卻靜謐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夜風獵獵,吹拂著江昆寬大的玄色衣袍,袍角上用金絲暗繡的虯龍彷彿在雲海間活了過來,欲要乘風而去。
他的身後,小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小臉煞白如紙。那從遠處傳來的每一聲慘叫,都讓她心驚肉跳,嬌軀微顫。她無法想象,在那片火光之下,正發生著何等可怕的血腥殺戮。
玄影則如一尊完美的殺戮雕塑,靜立在江昆身側。她戴著玄鳥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身的氣息已經調整到隨時可以發動致命一擊的狀態。
但他們守護的中心,那個男人,卻悠閒得彷彿是在欣賞一場盛大的煙火。
江昆一手負後,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尚有餘溫的清茶。他俯瞰著下方那片由火焰與黑夜交織成的畫卷,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算起來,從他在這具身體裡甦醒,到今天,不過六十五日。
兩個多月。
對前世那個為了幾千塊薪水就要通宵達旦、點頭哈腰的社畜而言,不過是兩次月度總結的時間。
而在這裡,他已從一個虛名的君侯,變成了能一言而決相邦生死、揮手間便可攪動天下風雲的幕後執棋者。
這種感覺……確實不錯。
“君上……”小雅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擔憂地看著他,“下面……下面亂成這樣,您……”
她想問,您不擔心嗎?那可是五千叛軍!
江昆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的茶杯遞到唇邊,輕輕吹散了熱氣。
“小雅。”他開口,聲音平淡而溫和,“你怕嗎?”
“奴……我,我怕。”小雅誠實地點頭,牙齒都在打顫。
“怕就對了。”江昆輕笑一聲,“恐懼,是弱者面對未知時最本能的反應。但你要記住,當你能主宰這份未知時,恐懼,就會變成……樂趣。”
樂趣?
小雅愣住了,她無法理解這個詞。將這屍山血海的恐怖,稱之為樂趣?
就在這時,一片枯葉被夜風捲起,打著旋兒飄向江昆。
他甚至沒有看,只是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在葉片即將觸碰到他衣袍的瞬間,輕巧地將其夾住。
然後,他屈指一彈。
那片枯葉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入下方數十丈外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把頂端。
“噗。”
火光一黯,竟被這蘊含著一絲微弱水汽的枯葉,硬生生打滅了焰心。
小雅和玄影同時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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