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沉重的殿門,在江昆的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少年天子那雙充滿了狂熱與信賴的眼眸。
門外,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由火光、鮮血與鋼鐵交織而成的修羅場。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焦臭味,喊殺聲、慘嚎聲、兵刃入肉的悶響聲,匯成一股足以讓尋常人肝膽俱裂的聲浪,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江昆卻恍若未聞。
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那些正沿著宮牆廝殺的叛軍,而是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沿著通往咸陽宮最高城樓的御道,拾級而上。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形的韻律之上,與周遭的混亂形成了極致的割裂感。
緊隨其後的玄影與小雅,此刻的心境也截然不同。
小雅的嬌軀仍在控制不住地輕顫,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從容的背影上時,內心的恐懼便被一種奇特的、名為“安全感”的東西所取代。彷彿只要跟在這個男人身後,即便是天塌地陷,也與她無關。
而玄影,這位曾經的羅網殺手,此刻面具下的雙眸卻異彩連連。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江昆一步步登高,他身上那股平日裡收斂於無形的氣機,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彌散開來。
那並非殺氣,也非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高階的東西。
彷彿這片被戰火籠罩的咸陽天地,正在被他的意志所接管,正在向他……俯首稱臣。
當江昆的腳,最終踏上咸陽城樓最高處的那塊青石板時,整個世界的喧囂,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呼——
凜冽的夜風從城頭呼嘯而過,將他的玄色衣袍吹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那暗繡的金絲虯龍,在下方火光的映照下,鱗甲閃爍,宛若活物。
他立於城垛之旁,一手負後,一手握著那枚尚有嬴政體溫的【虯龍君印璽】,目光終於投向了腳下的戰場。
那是一幅何等壯麗而殘酷的畫卷。
以咸陽宮為中心,數條主幹街道已然化作血肉磨坊。數千叛軍,此刻已不復初時的狂熱,徹底陷入了混亂與絕望。
他們被分割,被包圍,被一隊隊身披重甲、沉默如鐵的軍隊,用最冰冷、最有效率的方式,一排排地屠戮。
尤其是那五百名鐵鷹銳士,他們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捅穿了叛軍最厚實的陣線。他們沒有多餘的吼叫,只有整齊劃一的揮砍與前行。每一次刀鋒落下,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每一次盾牌撞擊,都必然撞碎一片骨骼。
在他們的衝殺之下,所謂的五千叛軍,真的就如江昆所言那般,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螻蟻。
江昆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些叛軍頭目的屍身被斬下頭顱,高高挑起;看著那些烏合之眾在失去指揮後,如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卻又一頭撞進早已佈置好的陷阱,被箭雨射成刺蝟。
他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波瀾,只有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平靜。
從他甦醒至今,六十六日。
兩個月零六天。
他從一個被架空、徒有虛名的“虯龍君”,變成了此刻手握帝國最高兵權、一念可決萬人生死的幕後執棋者。
他想起了初見嬴政時,那個少年眼中深藏的恐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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