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師說得對,那份罪證,的確不配髒了您的手!”
“呂不韋真正的性命,不在於他的官位,也不在於他的財富,而在於……他傾盡所有心血,正在編撰的一部書!”
“哦?”江昆眉梢一挑,終於來了些興致,“什麼書?”
“《呂氏春秋》!”
米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呂不韋散盡家財,招攬門客三千,耗時數年,便是為了編撰此書!他曾醉後狂言,說此書乃是‘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的曠世奇書,一旦功成,便要公佈於咸陽市門,懸千金,稱有能增損一字者,即賞千金!”
“他要用這本書,來為自己立下不朽之功業,讓他的名望,超越諸子百家,流傳萬世!這,才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精神壁壘!”
說到這裡,米娜停頓了一下,碧綠的眸子緊緊盯著江昆,她知道,接下來的情報,才是真正的關鍵。
“而主持編撰這部巨著的,並非呂府那些只會阿諛奉承的門客,而是一位……被呂不韋以‘國士之禮’,從齊魯之地請來的儒家才女。”
“她名叫,白芷。”
“白芷?”江昆玩味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是!”米娜重重地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嫉妒。
“此女年方十九,卻已是齊魯儒家年輕一輩中公認的泰山北斗。據說她三歲識千字,七歲通六藝,十二歲便已辯倒無數儒家名宿。其才學之高,見識之廣,連呂不韋都自愧不如,對其言聽計從,尊崇備至。”
“更重要的是,”米娜壓低了聲音,彷彿在透露一個天大的秘密,“此女……性情清冷孤傲,宛如雪山冰蓮,對權勢富貴視若無物,只敬佩真正有大才學的當世人傑。她之所以肯為呂不韋效力,也僅僅是因為呂不韋‘著書立說,為天下立法’的宏願,打動了她。”
“可以說,這位白芷姑娘,便是《呂氏春秋》的靈魂!也是呂不韋如今……最後的精神寄託!”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青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她看向米娜的眼神,多了一分認可。這個西域女子,確實聰明,這麼快就抓住了君上真正的興趣點。
江昆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每一聲敲擊,都像是敲在米娜的心上。
他在思考。
有趣。
實在是太有趣了。
一個清冷孤傲、才學冠絕天下的儒家才女?
一個寄託了呂不韋最後希望的“靈魂人物”?
他原本以為,呂不韋這顆棋子,已經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隨時可以棄之如敝履。
卻沒想到,在他那座即將傾頹的府邸裡,還藏著這樣一件……比米娜更加珍貴、更加完美的“藝術品”。
燒掉一部書稿,太粗暴,也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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