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那雙在絕望中重新燃起警惕與探究的火焰眸子,江昆的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得意或憐憫。
他那雙深邃如宇宙的眼眸古井無波,彷彿焰靈姬這句凝聚了所有心神的發問,不過是風過林梢的微響,不值得驚動他分毫。
“我是誰,不重要。”
江昆薄唇輕啟,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卻又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的超然。
“重要的是,讓你看清,你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甚至沒有給焰靈姬任何思考與反應的時間,便再次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動用那足以焚滅萬物的本源之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相反的、陰冷到極致的力量。
“嗡——”
只見江昆五指微張,水牢中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陰寒之氣,彷彿受到了無上君王的召喚,瞬間變得溫順無比。它們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而來,在他掌心前方,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塑形。
那不是簡單的冰塊。
而是一面……鏡子。
一面高達丈許,寬約數尺,通體由最純淨、最剔透的玄冰構成的巨大鏡子。
鏡面光滑如玉,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與氣泡,完美得如同上天最傑出的造物。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幽幽的寒光,將周圍的一切,都清晰無比地倒映其中。
這股力量……
水牢中央,焰靈姬那雙剛剛恢復一絲神采的眸子,驟然收縮!
她對這股力量太熟悉了!
這是血衣侯白亦非那引以為傲的冰魄玄功!是她在這暗無天日的水牢中,除了姬無夜之外,最痛恨的力量!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男人,也會使用這種力量?而且,其操控之精準,其凝結之純粹,竟比白亦非本人還要完美,還要……高階!
然而,她的震驚還未持續多久,便被一股更加洶湧、更加無法抗拒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極致的屈辱與悲哀。
因為那面巨大的冰鏡,不偏不倚,正對著她。
鏡中,清晰地映照出了她此刻的模樣。
那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一頭曾經如同火焰般燃燒、足以讓百越所有男子為之瘋狂的紅色長髮,此刻早已失去了光澤。它們胡亂地糾纏在一起,沾滿了黑色的汙泥與乾涸的血跡,像一蓬枯死的野草,狼狽地披散在肩頭。
一張曾經顛倒眾生、讓明珠夫人都為之嫉妒的絕美臉龐,此刻被一道道鞭痕與汙跡所覆蓋,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久病纏身的將死之人。
曾經如絲綢般光滑細膩的肌膚上,佈滿了青紫色的瘀傷與猙獰的傷疤,尤其是那纖細的脖頸與白皙的手腕腳踝處,被那些粗大的、刻滿鎮魂符文的黑色鎖鏈,磨出了一圈圈深可見骨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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