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挑選著它心儀的玩具。
東郡的夜,因月圓而明亮,也因殺機而粘稠。
風中帶著泥土的腥氣與草木的芬芳,卻掩不住那自暗影中絲絲縷縷溢散開的,名為“死亡”的冰冷味道。
一處廢棄的驛站內,十餘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建築的陰影,沉默得彷彿沒有生命。他們是“羅網”的劍,是趙高手中最鋒利、也最不為人知的“天字一等”。
為首的殺手代號“冥蝠”,一張毫無特色的臉龐,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的幽光。他正透過特製的青銅管,窺視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莊園。
“頭兒,陰陽家的人已經到了,就在莊園東側的林子裡。我們的人回報,看到了陰陽家木部長老,少司命的影子。”一名下屬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殘忍。
“少司命?”冥蝠的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弧度,像極了嗅到血腥味的野獸,“傳聞中陰陽家五大長老裡最神秘、也最美的一個。趙高大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連‘驚鯢’大人都派來壓陣了,沒想到目標裡還有這樣一條大魚。”
“那我們……?”
“等。”冥蝠的聲音嘶啞而冷靜,“趙高大人的命令是,讓陰陽家先進去。‘熒惑之石’是他們的命根子,他們比我們更急。我們是狼,不是狗,要等到獵物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再亮出獠牙,給予致命一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不僅要奪回石頭,還要儘可能地削弱陰陽家。如果能活捉那個少司命……嘿,趙高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聽說,他對陰陽家那些長生不老的秘術,可是覬覦很久了。”
殺手們不再言語,重新化作冰冷的雕塑,耐心地等待著獵物入網。
他們自以為是潛伏在暗處的獵手,卻不知,在更高遠的維度,一雙漠然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們,如同看著一群在玻璃箱中即將為食物爭鬥的螞蟻。
而在莊園的另一側,靜謐的樹林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羅網那令人窒息的殺氣,反而瀰漫著一股草木的清新與生命的律動。
數名身著繡著雲紋與星辰圖樣服飾的陰陽家弟子,手持法器,結成五行陣勢,警惕地守護在四周。
在他們拱衛的中心,一棵參天的古槐樹頂端,靜靜地立著一道纖柔的身影。
她身著一襲淡綠色的長裙,裙襬在夜風中微微飄蕩,如同即將乘風歸去的仙子。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她那被白紗遮掩的面容。
她就是少司命。
陰陽家中最具天賦、也最為神秘的木部長老。傳聞她能操控萬千植物,一念之間,枯木逢春,一念之間,綠葉化刃。
此刻,她正仰望著天空中那輪圓月,白紗下的雙眸,如一泓深邃的秋水,卻倒映不出月亮的清輝,只有化不開的迷茫與悲傷。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在陰陽家,她是一個沉默的符號,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她的“萬葉飛花流”,美麗而致命,死在她手下的亡魂,甚至來不及看清她的真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當月圓之夜,當體內的力量與天地間的生機勃發到極致時,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凋零與枯萎感,便會愈發清晰。
就像一棵外表枝繁葉茂,根系卻早已腐朽的巨樹,隨時都可能在一場風暴中轟然倒塌。
東皇太一說,這是她身負無上力量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想要平等的看這世間生滅,就要先捨棄自己的悲歡。
她信了。
所以她封鎖了言語,封鎖了情感,將自己變成了一具完美的、執行命令的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