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帝王之路,需要一個更堅實的‘道’。秦法固然能強國,但若要萬世永存,僅僅依靠冰冷的律法是不夠的。人,終究是人,不是冰冷的機器。人性,也終究無法被完全壓制。”
在章臺宮內,嬴政已走到許仙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嬴政的身軀高大挺拔,玄色王袍無風自動,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要將許仙徹底看穿。
“許仙。”嬴政開口了,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更深層次的危險。
“你言秦法有錯。那依你之見,何為‘對’?若無‘法’,天下將何去何從?人,又將何以為人?”
這個問題,同樣尖銳。它將辯論從“秦法之錯”,引向了“治國之道”的根本。
許仙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他對著嬴政微微躬身,然後直視著這位年輕的帝王。
“陛下之問,直指核心。敢問陛下,您欲建立一個怎樣的帝國?”
嬴政眉頭微皺,似乎沒想到許仙會反問他。但他並未猶豫,沉聲答道:“寡人慾建立一個萬世永存、百姓安居樂業、國富民強的帝國!一個,能讓華夏子民,不再受戰火荼毒,不再受苦難侵擾的太平盛世!”
“好一個太平盛世!”許仙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話鋒一轉,“然,陛下想過,這‘太平盛世’,究竟是為誰而建?是為秦國之法,還是為秦國之民?”
“法為人所立,自然是為民!”嬴政不假思索地回答。
“既然法為人立,為民而設,那為何在實際執行中,卻時常讓無辜之人受連坐之苦,讓守法之人進退維谷?”許仙語氣平和,卻字字誅心,“陛下曾言‘法,乃國之基石’。然,若基石之內,有悖論存焉,有不公存焉,長此以往,民心何安?民心若不安,國之基石,又當如何穩固?”
他再次將問題拋回了嬴政的面前,而且是更深層次的問題——民心!
這一下,不僅是李斯,就連那些原本作壁上觀的諸子百家,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儒家大儒們眼中閃爍著精光,道家高人們若有所思,墨家鉅子們則開始低頭沉思。
許仙沒有直接批判秦法,而是從嬴政自己的理念出發,步步緊逼,將矛盾推向了極致。他不是在推翻,而是在“修正”!
嬴政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能感受到許仙話語中的巨大力量,那股力量正在動搖他心中最堅固的信仰。
他猛地一甩衣袖,轉身背對著許仙,目光掃過章臺宮殿頂那巨大的玄色樑柱。
“若依你之見,當如何改之?廢法?廢律?回到遠古的部落時代,人人茹毛飲血,自相殘殺嗎?!”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不甘。
許仙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非也。法不可廢,但法可‘修’,法可‘明’,法可‘立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了嬴政的背影上。
“法度如堤,人性如水。堤壩再堅固,若不順水勢而為,終有潰決之日。治國之道,當如大禹治水,疏導而非堵塞。法,當為民之利器,而非民之枷鎖!”
“然,如何疏導?如何利民?”嬴政猛地轉身,再次直視許仙,眼中充滿了探究與期待。他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被許仙所描繪的“道”所吸引,所觸動。
這一刻,章臺宮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劍拔弩張,變成了某種思想激盪前的寧靜。
江昆在紫極天宮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魚兒,上鉤了。”
他知道,儒法之辯,至此才真正進入了深層次的博弈。許仙的第一問,撕開了秦法的表象,第二問,則直指帝王之心。而現在,他將丟擲真正的“道”,那便是華夏文明五千年智慧的結晶——以人為本,兼顧法度的治國理念。
這,也將是神國“大秦”未來文明演進的序章。








